好一个呆瓜。

    明明自己怕得要死,还非要在别人面前逞能。

    入夜,崔瀚睡得并不安稳,絮絮叨叨着什么“血衣”“救命”的。他被吵得不行,从床上起来,把睡在地上的崔瀚打横着扔到里面,用被子严严实实裹上,凶狠地说:“睡,我是辟邪兽,百鬼不侵。”

    崔瀚还真就老实了。

    他家的小主簿连鬼故事都不敢听,如今见他这副模样,肯定是吓坏了的。

    崔瀚涨红了脸,气愤道:“你的目的达到了,何故再羞辱我!!”

    是,他是胆小,没有你严勋礼胆大包天!

    严勋礼见崔瀚气得不轻,连忙说:“我从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更没有侮辱你!”

    崔瀚像是委屈到了极点,居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现在轮到严勋礼手足无措了。

    “我,我嗝,我从没喜欢过别人。”

    “阿颜那么好,为什么偏偏是你!!”

    严勋礼的五脏六腑都被崔瀚的眼泪融化了,他想上前紧紧抱住可怜的、缩成一团的崔瀚,可面前的铁栅栏,身后的锁链,让他无处可逃,只能暴露在自责与痛苦中。

    “我喜欢你!”情急之下,严勋礼大喊。

    崔瀚的哭声停了一瞬,而后又续上。

    “我喜欢你!爱慕你!倾心于你!”

    “你胡说!”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崔瀚的逆鳞,他放下捂着眼睛的手,冲到栅栏前一把抓住,恶狠狠盯着严勋礼。

    “戏弄我好玩吗?肯定是很好玩的吧,看我傻乎乎地为了阿颜不惜屈居于你身下,你很得意吧!!!”

    “我没有……”严勋礼的伪装在崔瀚面前不堪一击,早没了往日的冷静。

    最开始他的确是想利用崔瀚,在崇明县扎根,发展他的势力。可到后来,崔瀚的喜怒哀乐,竟是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去。

    “我只是,忘了怎么爱人。”严勋礼惨笑。

    从欺骗开始的感情与关系,注定是不能长久的。如果他早早坦白,而不是用沐青天来威胁崔瀚,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崔瀚不愿再听他说话,转身离开了牢房。

    第二天,严勋礼就招了,包括毒沼的事,还有他的身份。不过在这之前朱敬守就来信,说毒沼与他的确没有关系,全都是铁老三一手炮制的,绑架沐青天也不是他。

    “崔主簿,犯人严氏招了,你要跟着一起吗?”小叁问道。他得了沐青天的祝福,务必要照顾好崔瀚,把他全须全尾带下山。

    崔瀚眼神慌乱,刚想开口拒绝,最后却说:“嗯。”

    “主簿若是不想见严氏,可以在隔壁牢房里听。”

    “好,麻烦大人了。”

    严勋礼的真实身份是前辽东严家的嫡长子,与之前朱敬守猜测的并无二致。

    当年严家和汪直态度相同,都是主战。明朝对外敌向来是采取“防”的策略,所以朝中很多大臣,包括当时的东厂也不同意开战。

    只有汪直猜透了皇上的心思,坚决要求开战。

    后来,汪直失势,严家首当其冲,以“延误战机”、“隐瞒军情”等罪状,被满门抄斩。纵使严家与汪直并无关系,可还是难逃此劫。

    光是斩首还不够,严家上下的头颅还被悬挂在城门一月有余,来震慑其他与汪直相关的势力。

    “我严家世代忠良,抗击女真,却死在一群太监手里,何其可笑!!”严勋礼怒吼着,挥舞着铁链,仿佛又回到那年。

    “这不是你作恶的理由。”小叁冷漠道。

    当今圣上,幼年时受尽万贵妃折磨,登基后却宽恕了她。苦难的过去并不是为恶的免死令牌。

    “我立志要报效朝廷,可贱民的身份,让我连军营都进不去。”

    “严家几代积累下的兵书,比那些宦官的帽子不知道高出多少倍。”

    事情已经明了,严勋礼认罪伏法,被关押至崇明县县衙牢狱中,等候审判。山匪害怕毒沼,又忌惮庆王,自愿下山,归入苏州府驻兵。

    “诶,听说了吗,咱沐县令,把山上的土匪全剿了!”

    “可不,那阵仗,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真是吓人。”

    没几天,“沐大人勇入虎穴剿匪”的事迹就传遍了崇明县,一些文人墨客心中有感,更是写了很多歌颂沐青天功绩的文章诗词。

    小柒安排好后续的事就回到了县衙,向朱敬守汇报情况。

    “严勋礼功夫不错,是严家长子,属下认为可以一用。”

    “卤猪蹄!”

    “当年的事本王略有耳闻,没想到严家长子居然还活着。是本王疏忽,若是多留个心眼,说不定可以早早将严勋礼招入麾下。”

    “酱猪手!”

    “殿下不必自责,严勋礼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盐水鸡!”

    “不,严勋礼熟知辽东,又能统领山匪,是不可多得的将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