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朱敬守却摇摇头,说:“此事甚是棘手,若不是听闻你出事了,我可能还要在湖州再待上一段时间。”

    尸体无人认领,安吉县也没人报失踪,根本无从下手。

    “那之后你是不是还要再去湖州?”沐青天语气中带了点不舍。他发现,自打鬼门关走过一趟后,他好像更依赖朱敬守了。

    “嗯。”朱敬守从床头取来一把梳子,眉眼柔柔给沐青天梳头,仿佛对待世间最好的珍宝。

    “但不是现在,等你病好。”

    他不敢再离开沐青天身边,无论是天神还是阎王,都不能从他这里夺走沐青天。

    养着养着,很快就到了沐青天与神秘人约定的日子。

    沐青天撑着下巴趴在窗前,百无聊赖地说:“你看崔瀚,像不像无头苍蝇。”

    朱敬守笑着走过来,推开另半边窗户,说:“是挺像。”

    崔白兔还不知道他被自家大人形容成苍蝇,此时还在花园里来回转悠,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喜笑颜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鬼上身了。

    他听说过辽东的事,但不知道严勋礼身世如此凄惨。那天招供完后,他心情复杂,刚想走,却听到严勋礼说。

    “我自知难逃一死,不过崔瀚是无辜的,请大人善待他。”

    “严某一生作恶多端,唯独爱过崔瀚。或许这就是上天的惩罚,我认了。”

    崔瀚心跳如雷,一时间竟是站都站不稳,只能后退两步扶住旁边的桌子,用力喘息着。

    他没来得及见严勋礼最后一面,严勋礼就被押下山,关进了崇明县牢狱里,无要事不得探监。

    沐大人说要斟酌一下再给严勋礼定罪,可不管怎么想,勾结山匪,绑架命官,都是杀头的死罪。

    崔瀚想见严勋礼,却又唾弃自己的心慈手软。严勋礼是该死,他骗自己那么狠,死有余辜。

    唯独爱过崔瀚……

    严勋礼的话不断在他脑海中盘旋,还有过去他与阿颜的点点滴滴。崔瀚想逼迫自己忘掉,可想起来,却又是那么清晰,恍若昨日。

    “真可怜。”沐青天叹了口气。

    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本就有违常理,古代几个有名的断袖君子,譬如弥子瑕,年老色衰后便不再得卫灵公宠爱,还被诬陷“是尝矫驾吾车,又尝食我以余桃者”。

    他能和朱敬守在一起,有感情,也有巧合与天意。如果朱敬守不坚持,如果他不醒悟,那也只能无疾而终。

    “卿卿想帮他吗?”朱敬守思索片刻,走到沐青天身边,把他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算了。”沐青天摇头严肃道:“我不知道严勋礼是怎么样的人,贸然去帮忙,有可能是害了崔瀚。”

    是“不想害了崔瀚”,而不是“不想帮”。

    朱敬守悦然,说:“严勋礼出身不错,变故前是严家长子。严家世代为将,家风清明。”

    小王子最近有有些不安分,如果能让严勋礼上阵,会极大提高胜率。

    听完朱敬守的话,沐青天有点心动。如果严勋礼本性不坏,把崔瀚托付给他未尝不是个好选择。

    “帮!”

    崔瀚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去找沐青天求情。他现在知道了,一直跟在沐大人身边的大胡子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庆王,而且沐大人和庆王的关系……

    严勋礼劫走沐大人,庆王肯定不会轻饶他。想到在山上时严勋礼的惨状,他不由打了个冷战。难不成只能看着严勋礼去死吗?

    “崔主簿。”

    崔瀚心里有事,冷不丁吓了一跳,回头去看,就发现沐青天正趴在窗户边笑得明媚,边笑还边冲他招手。

    庆王也在旁边。

    崔瀚心里发怵,匆忙对沐青天行了一礼后就头也不回地逃开了。

    沐青天回头哀怨地看着朱敬守,说:“你把他吓跑了。”

    朱敬守无辜,说:“他自己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崔瀚不敢留在县衙,生怕被庆王逮了,出门逛着逛着,又来到了南市的豆花摊。

    “诶呦崔大人,您英武。”

    “这不是崔大人吗,快进来坐坐,吃两碟牛肉。”

    南市的百姓对崔瀚更加殷勤了,只因为剿匪的故事也有崔瀚一份。书生把他写成是沐青天的左膀右臂,剿匪的大功臣。

    “您去了好些天,阿颜姑娘也没来。”

    “怎么,阿颜姑娘没跟您一道吗?”

    景还是同样的景,可惜物是人非。阿颜的豆花摊还在那里,一点儿变化都没有,甚至被好心人打扫得干干净净,就等她回来。

    崔瀚鼻尖发酸,随手掀开一个凳子坐下。

    再没人给他做豆花吃,给他加多多的花生碎和糖,对他笑,让他别吃那么急。

    隔壁摊的老板见崔瀚坐在桌前一动不动的,端了碗豆花走过来。

    “大人,吃碗豆花吧。”

    崔瀚错愕地抬起头,又失落下去——不是阿颜。

    想想也是,严勋礼还在大牢里关着,怎么可能到这里来给他做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