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断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没说话,还在跟地上的“尸体”较劲。

    “有人吗!”

    “是谁在那里!”

    这下可不是幻听了。

    柳断大喜过望,连忙回应说:“有人!这里有人!”

    他都做好最坏的打算,要跟这个害他父亲的混蛋一起死在这里了,没想到居然还能碰上别的活人。

    “在西边。”柳归舟耳朵动了动,给岑八指明方向。

    岑八很快找到了柳断的位置,随后柳归舟也听着脚步声赶来。

    “父?!!”

    在看到柳归舟的一瞬间,柳断险些脱口而出。

    太久了,已经太久了,他终于在临死前见到了父亲。

    可到了跟前,柳断害怕了。

    他怕父亲视他与顾帆一样,怕父亲觉得他是累赘。虽然知道当年父亲将他留在将军府只是无奈之举,可父亲是不是真的想带他走呢?

    没有自己这个拖油瓶,父亲也许会过得更好。

    柳断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还压低了声音。

    “柳先生,这个人伤得很重。”岑八查看了顾帆的伤势,说。

    “你还能自己走吗?”柳归舟问。

    柳断沉默着点点头。

    “为何不回答?”

    柳断不明所以,刚想开口,却听见父亲说:“你若不答,我便自作主张,让你自己走了。”

    “我能走。”

    “那就好。”

    柳归舟接着查看了他的脉搏,发现不是什么大麻烦,于是越过柳断,走到岑八身边,指挥他把顾帆背起来。

    怎么回事,父亲……父亲不认识他们了吗?

    一路上,柳断沉默地跟在后面,出神地盯着柳归舟的背影。

    明明是仇人,父亲为何还要救。

    暗河隧道通向山中峡谷,也就是这几年柳归舟安家之所。

    “柳先生。”

    “柳先生好。”

    “柳先生回来了,饭菜已经备好。”

    所到之处,每个人都会停下手中的活,向柳归舟问好——他们都是柳归舟救回来的抗洪官兵。

    柳断微微扬起嘴角。父亲还是和之前一样,受人爱戴。

    岑八背着顾帆找了间干净的房子,把顾帆放在床上。柳归舟静手开箱,从里面取出银针先封住了顾帆的几处大穴,而后把刀放在蜡烛上烤,切下了顾帆身上坏死的肉。

    疼痛让顾帆有了反应,不过他失血太多,只能下意识抖了抖。

    柳归舟也很紧张,他捡到的人里面,数这个伤得最严重。

    他双目不能视物,全凭手下的感觉。

    很快,柳归舟的额头上起了汗。柳断默默跑出去,又返回来,轻轻用巾布擦了擦父亲头上的汗。

    “多谢。”

    柳断听着父亲疏离的语气,心中酸涩,只能摇摇头。而后他想到现在的父亲似乎不喜欢别人用动作来回答他,又补上一句:“不用谢。”

    一个多时辰,柳归舟终于处理完了顾帆身上的伤口,敷好草药后仔细包扎起来。

    柳断忽然咳嗽一声。

    寒气入体,再加上呛进肺里面的河水,提前诱发了他的病。

    药瓶早在顾帆昏迷的时候,就被他拿了回来。可打开一看,里面淅淅沥沥都是水,药丸都已经融化了。

    柳归舟听到越发严重的咳嗽声,皱眉拉过柳断的手把脉。

    “跟我来。”

    两个人进了柳归舟的房间,岑八也被吩咐拦在门外。

    “你知道你得了什么病吗?”柳归舟不太确定,小心翼翼地问。

    柳断痴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说:“不治之症。”

    他知道自己没几天活头,如今最大的愿望已经完成,不再有遗憾。

    柳归舟犹豫片刻,终于是选择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