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他刚来的时候,见到的那两个人说的。

    那时候,他被装在一个盛满水的陶罐里,正放在牛车里赶路。

    景黎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他是条能给人带来福运的锦鲤,城里有个大人物看中了他,要花一千两把他买下来。

    这种手段,也就骗骗那些钱多得没地方花的人。

    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他要真是锦鲤,还能沦落到被人倒卖的地步?

    带着他,倒霉还差不多。

    果不其然,牛车在半道翻了车,景黎摔进一旁的小河沟里,恢复了自由。

    不过这自由没有持续多久,他只是普普通通又睡了一觉,醒来便发现自己被抓来了这里。

    他上辈子一定欠老天爷很多钱。

    景黎稍有失神,没注意砍刀重新朝他砍过来。

    他躲闪不及,侧腹的鱼鳞被锋利的砍刀生生削下几片!

    疼——!

    景黎怕疼怕得要命,当场险些哭出来。可是鱼流不出眼泪,他只是条件反射从鱼摊上弹起,飞出摊子,啪嗒一下砸在一人胸膛上。

    被削掉鳞片的地方宛如剥下一层皮,火辣辣地疼得厉害。

    景黎再也没有力气,柔软的鱼尾无力地颤了颤,身体滑落下来。

    却被一只手接住了。

    随后,他闻到一股好闻的药香。

    那只手一点也不像是庄稼人的手,掌心的肌理十分细腻,他指尖收拢,托住景黎的身体,轻轻“咦”了一声。

    景黎视线抬起来,对上了一双沉静深邃的眸子。

    他脑中有瞬间空白,就连身体上的疼痛都不那么明显了。

    他还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男人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衫,身形消瘦单薄,透出一丝干净俊逸的书生气。长衫收拢的袖口针脚有些粗糙,衣料也不算好,可就是这样一件衣服,也掩盖不了这人与生俱来的清贵气质。

    他眼眸低垂,阳光洒在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五官轮廓深邃而精致。

    “谢谢,谢谢,这鱼忒难收拾……”鱼贩连刀都顾不得放,连忙跑出来,打眼看清面前的人,脸上的笑却敛下来,“原来是秦昭啊,又来镇子里拿药?”

    语气瞬间就冷了,甚至还有几分讽刺和厌恶之意。

    景黎一愣。

    男人气质温润,绝不是那种会招人厌恶的模样。

    相反,他五官生得极好,眉骨至下颚的线条精巧得挑不出毛病,鼻梁高而挺,就连薄唇的弧度也恰到好处。若说美中不足,或许就是那双眼睛形状过于锋利,平添一丝距离感。

    可就连这点不足,都被他温润平和的气质完全遮盖住了。

    更不应该是他被人讨厌的原因。

    景黎上下打量他,看出了问题所在。

    男人的气色不好,可以说是糟糕到了极点。他眼底带了淡淡的乌青,唇上没什么血色,在白皙的脸上格外明显。

    像是被人抽空了精气神,空留一副俊美温润的美人皮相。

    原来是个病秧子。

    还是不知道能活几天那种。

    男人好似并不介意鱼贩这态度,又或许是习以为常,轻轻点了点头。

    鱼贩懒得与他多说:“把鱼还我。”

    景黎在男人掌心缩了缩。

    他把湿漉漉的脑袋藏在对方指缝里,还在发抖的尾巴也轻轻攀附在男人的手腕上,像是讨好,又像是祈求。

    别把他交出去。

    秦昭低头看向掌心的小鱼。

    这条鱼不过巴掌大小,通体红鳞,鳞片边沿隐约泛着淡金色的光泽。鱼鳍薄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甚至能看出流畅精巧的纹理。

    柔软的鱼尾在他手腕上一下一下轻轻拍动,有点发痒。

    见他没动,鱼贩嗤笑:“怎么,你不会想买这条鱼吧,你的钱买药还不够,有钱买鱼?”

    秦昭没回答。

    景黎感觉到握着他身体的手指松了松,心沉了下来。

    男人不可能买他的。

    从穿着可以看出,男人的家境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拮据。他一只手托着景黎,右手还拎着几个药包。

    古代买药要花不少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