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牛车停在一户门前。

    唔……说是户倒不太准确。

    临溪村不算富饶,但家家户户一个小院两三间屋舍算是标配。但出现景黎面前的,只是一间破破烂烂的小土房。

    外墙有大片的斑驳脱落,木头房门虚掩着合不拢,冬日里恐怕都漏风。

    景黎缩回脑袋,悄悄看了秦昭一眼。

    他就住这种地方吗?

    秦昭抱着木桶下了车,朝林老二客客气气拱手:“多谢林二叔。”

    “没事,小事一桩。”林老二摆摆手,“我这大字不识一个,当初要不是你替我写诉状,我家被强占那地还收不回来呢。帮你点小忙应该的。”

    林老二帮他把药材拎进屋,瞧着他这家徒四壁,又叹了口气:“你还是想不起自己姓甚名谁,从何而来?”

    秦昭摇头:“我只记得自己姓秦,至于名字来历,一无所知。”

    “那你就不想再走远些,去那大城里寻亲?”林老二道,“秦昭,不是二叔夸大,像你这样模样出众,又有一手好文采,显然和我们庄稼人不一样。临近几个村子要有你这号人,早传遍了,还用等到现在也寻不到消息?”

    秦昭将木桶放在屋内唯一的桌案上,神情依旧淡淡的,语调温和妥帖:“谢林二叔好意,只是我现在出不得远门,要真长途跋涉,还没走到城里恐怕就……”

    “唉,也是,养好身子为重!”

    景黎靠在木桶边听完这一切,藏在水底的尾巴轻轻摆了摆。

    秦昭不是本村人。

    知道这些,他倒不觉得惊讶,反而感觉顺理成章。秦昭的气质与普通乡民相去甚远,就算不是书香门第、富贵人家,至少也是读过书的。

    身为外乡人,还是个来历不明的病秧子,受到乡民的排挤也就不奇怪了。

    人总是排外的,何况这种闭塞山村。

    放好药材,林老二又想起件事:“对了,你知道陈家这几日在闹着分家么?”

    秦昭眉头一皱:“分家?”

    “是啊。”林老二叹道,“陈家老太年前得了中风,一直没起得来床,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无能为力。陈家在临溪村是大户,那几个小辈早盯上那些家产,就等着陈老太那口气咽下去。”

    嗯?

    这和秦昭有什么关系?

    景黎正困惑着,便听林老二道:“你这间屋子还是从陈老太那儿租来的,他们要分家,你这儿恐怕也……”

    “总之,这几日你多留意。”

    秦昭垂眸思索片刻,道谢:“我明白了,多谢提醒。”

    林老二还赶着回家,没有久留。

    景黎待他走后,才探出头来打量这间屋子。

    就像从外面看到的那样,这间屋子陈设十分简陋,一眼便能看尽。

    这是间两室的小土房,大门进来便是他所在的这张桌案以及两把椅子,除此之外就只有墙角几个储物矮柜。

    进门右侧连通灶台,灶台边摆着几个小药罐。而左侧则是间更小的屋子,没有门,只有一块布帘悬挂,挡住视线。

    应当就是卧房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秦昭身上的味道一样,很是好闻。

    秦昭正背对景黎站在灶台旁,弯腰打开刚买来的草药。

    他买的并不是医馆配置完成的药方,而是几种散药。秦昭熟练地将草药分拣配置,很快将期分为几小份重新包好。

    他将其中一份倒进药罐泡水,做完这些,才揭开灶台上一口大锅。

    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景黎瞬间就听见了腹中的咕噜响声。

    他来这个世界已经三天,还一点东西也没吃过。

    倒不是没有吃的。前些天他一直在小河里顺水漂流,对鱼来说,河里的水生植物、小虾小虫,都可以为食。

    可是景黎的灵魂毕竟是人,实在没法说服自己吃下那些东西。

    因此,他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景黎巴巴地望着秦昭拿起一块金黄的面饼来到桌边坐下,尾巴用力摆了摆,些许水花溅到桌上。

    秦昭问:“你也要?”

    景黎的尾巴摇得更加欢快。

    秦昭:“都给你吃了,我吃什么?”

    景黎动作一顿。

    是啊,秦昭身为外乡人无依无靠,又住在这种地方,家里吃的肯定不多。说不定连自身温饱都成问题,哪里还有富余的分给他。

    能被救回来,已经是他莫大的幸运,他不能再这么贪心。

    可是……真的好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