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黎答应下来。

    目送马车离开临溪村,景黎扭头往回走,刚走进村子,就看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往反方向跑开。

    他高声喊道:“陈彦安,给我站住!”

    那宽胖的身形停了下来,若无其事地扭头,勉强笑了笑:“是嫂子啊,有什么事吗?”

    景黎走到他面前,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就是路过……路过……”

    景黎默然片刻,弯了弯嘴角:“原来只是路过啊。既然你这么不关心阿易,恐怕也不想知道他留了什么话给你。也罢,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陈彦安拦住他,眼神发亮,“他留了话给我?什么话?”

    景黎眉梢微挑,将阿易方才的话告诉他。

    陈彦安刚明亮些的眼神又暗下去,沮丧道:“我知道了。”

    景黎对阿易有一种护犊的感情,本能不乐意有人打他家阿易的主意。不过见小胖子这模样,他也不免有些同情。

    景黎道:“阿易性格单纯,你这样暗示他当然听不懂,为什么不说得直接一点?”

    “我怕吓到他嘛……”陈彦安小声道,“阿易说县城里很多人去他家铺子,都是想接近他,对他图谋不轨。他遇到太多这种事情,我不想让他觉得我也是那种人。”

    景黎戳穿道:“可你就是想对他图谋不轨啊。”

    陈彦安:“……”“那不一样!”小胖子脸红脖子粗,“我是想好好追求他,非他不娶!”

    景黎噗嗤一声笑起来:“你才认识他不到半个月,怎么连非他不娶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这也太仓促了吧?”

    “啊?”陈彦安不太明白,“都半个多月了还仓促吗?村里好多夫妻成婚前就见过一两面,甚至还有没见过的呢。你与秦昭在一起花了多久?”

    景黎愣了愣:“我……”

    景黎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在秦昭家做了一个多月的鱼,又假扮了几个月的夫郎,然后就……这样迷迷糊糊在一起了。

    秦昭甚至都没有认真和他告白过。

    所以他到底花了多久才喜欢上秦昭呢?

    景黎一时想不出来,陈彦安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不能再与你多说了,我要赶着回家读书去。”

    景黎:“读书?”

    “是啊,我昨晚想清楚了,阿易这么厉害,我总不能一直当个草包。”陈彦安认真道,“我要从现在开始好好读书,考上秀才,还要学会医术,我一定能当上他药铺的伙计!”

    景黎:“……”

    前面的雄心壮志还好,最后这句是怎么回事?辛辛苦苦考上秀才,就是为了去药铺当个伙计?

    景黎默然无语片刻,没等他说出话来,陈彦安规规矩矩朝他作了一揖,扭头跑了。

    景黎远远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这样……阿易真的会喜欢吗?

    景黎独自回到家,推开院门,竹院里安安静静。

    他放轻脚步,轻手轻脚走进主屋,果真看见秦昭躺在床上,睡得正熟。

    因为服药的缘故,秦昭这几日格外嗜睡,不过他每次睡醒后精神都恢复得不错,倒也不是坏事。

    景黎跪坐在床边,脑袋枕在手臂上,歪着头打量对方的睡颜。

    这两天景黎总时时提醒自己不要和秦昭靠得太近,因此他都没有机会这么近观察这个人。

    秦昭睡着后与景黎完全不一样。他睡相很好,此刻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唯有胸膛随着呼吸平稳起伏。从景黎的角度,恰好可以看见对方蜷曲修长的睫羽,以及微微蹙起的俊秀眉宇。

    景黎依旧没想明白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秦昭的。

    而他同样想不出,这人有哪里不值得他喜欢。

    生得好看也就罢了,偏偏还会厨艺懂医术,性格沉稳却不沉闷,待人处事妥帖有礼,没有一处不让景黎着迷。

    景黎移开视线,落到对方垂在床榻边的手上。

    他最喜欢的就是秦昭的手。

    那双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尖却带着病态的苍白,像是将力量感与脆弱杂糅到一块,说不出的吸引人。

    景黎伸手握上去,十指交扣。对方的手比他大了一圈,很轻易就能把他的手完全包进手心里。

    半个月其实真的不长。

    景黎轻轻抚摸对方虎口处那点小小的茧,在心里想着。

    如果他是以人类的身份遇到秦昭,只需几天就足够喜欢上他,不对,恐怕几天都不需要。

    毕竟这个人那么好,好到从第一眼就会被他吸引,从此眼里再也看不进别人。

    景黎把脸贴在对方温热的手背上,小小声道:“好喜欢你呀……”

    如果他是个正常的人就好了。

    那样他就不会有任何顾虑,不需要担忧修为和灵力,更不用害怕与这人太过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