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几天前就张贴出了告示,表明书院即将落成,想要拜师入学的可以去他那里报名。

    这些时日,都是村长负责书院的招新收徒,秦昭从未过问。

    秦昭悠悠道:“我猜,她多半在村长那儿碰了壁。”

    古代女子不允许入学,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村长会拒绝并不奇怪。

    个中原因,无非是朝廷规定女子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入朝为官。哪怕当真读书识字,作用也不大,倒不如学学针织女红,早些嫁人。

    还有个原因则是男女有别,让未出阁的女子与其他男子在同一屋檐下读书,对女孩子名誉有损。

    因此,这个时代能读书识字的女子多是富贵人家,家中有财力聘请先生去家中单独教导。

    景黎低头看向那竹篮里的东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东西那女孩子不知道要凑多久,可她这么辛苦凑齐了束脩,却在报名时吃了闭门羹。

    她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秦昭将那粗布盖回去,叹道:“她方才不敢与我直说,而是将东西直接交给我,多半是担心我也拒绝她。”

    景黎问:“那……你会把东西给她退回去吗?”

    秦昭却道:“此事看你。”

    “啊?”

    “我不希望我家小鱼因为这点事与我赌气。”秦昭捏了捏景黎的耳垂,拉着他在桌边坐下,“如果你介意,我便把东西退回去。”

    “我、我当然不介意这些。”景黎耳根发烫,小声道,“我刚刚那是误会了。如果那姑娘只是想读书,我当然不会介意。”

    “当真?”秦昭偏头看他,故意道,“如果我收下她,以后便会日日与她相见,教她读书。小鱼,这些你都想清楚了?”

    “嗯。”景黎点头。

    他介意的只是有人打他家秦昭的主意,又不是事事都斤斤计较。

    他才不是秦昭那种醋坛子。

    景黎又想了想,问:“所以你不介意收女子入学?”

    “我从不认为女子不能读书识字。”秦昭淡声道。

    景黎惊讶地眨眨眼,可秦昭没有再多做解释,又道:“明日先去找村长商议,这件事不是我一人说了就能够决定。快去换衣服,你全身都是土。”

    “知道啦。”景黎应了一声,转身就想往屋里走,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他,“所以你刚才就是故意的吧?”

    秦昭:“嗯?”

    景黎眯起眼睛:“你明明都知道这女孩子是来拜师的,为什么不直说?你故意害我生气?”

    秦昭:“……”

    他当然没有这样想,他只是觉得小鱼气鼓鼓地样子尤为可爱,想多逗逗他。

    结果他家小鱼一发现那女孩是来拜师的,立即就消气了,秦昭为此还颇有些遗憾。

    秦昭:“你误会了,我就是——”

    “今晚我睡外面。”景黎冷冷抛下这句话,当着秦昭的面开始解衣带。

    衣物落地的同时,一道红光闪过,小锦鲤蹦跶着跳出屋子,尾巴一甩,消失在水池里。

    秦昭:“…………”

    .

    翌日,秦昭带着景黎亲自去了趟村长家里。

    村长正在书房整理入学名录,见他们进来,笑道:“你今日要是不来,我也要去找你。”

    他把手里的单子递给秦昭,道:“这是第一批入学的名录,我已经整理好了,共有十一位学生,你看看吧。”

    报名单上写清了学生的姓名,年岁,住址,以及是否缴纳束脩。

    村长道:“咱们村许多农户条件不好,我与乡亲们商议按月交束脩,至于到你手的月俸还是先前那样,同样按月给你。”

    村里的书院收费比镇上便宜,每个学生每月缴纳一百五十文,可以换做等价的物品。秦昭与村长轮流授课,束脩平分。

    如今有十一位学生,每月分到秦昭手里的就是八百多文。

    这不是个小数字。

    秦昭仔仔细细看完了那张报名表,点点头:“好。”

    村长又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昭将手里的竹篮放在桌上,将昨天那位姑娘来寻他的事说了出来。

    “是林家那位清儿姑娘吧,她昨天来找过我。”村长眉头微皱,“你是想替她说情?”

    秦昭道:“是。”

    村长沉默片刻,道:“秦昭,你是读书人,不应该不明白我拒绝她的缘由,女子本就不该——”

    “我不认为女子不能读书。”秦昭打断道,“识字的根本不是应付科举考试,也不只为了入朝为官。识字能带来许多益处与便利,这一点村长您应该明白,否则也不会如此坚持想在村中开设书院。”

    “……只是在下认为,这种便利不该只有男子享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