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让鱼类受孕。

    所以从那时起小鱼就……

    秦昭还是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何……”

    他家小鱼人形分明就是男人,而鱼形,他早观察过,也是雄鱼,绝不会看错。

    他怎么可能怀孕?

    秦昭望着水中的锦鲤,最原本的惊讶喜悦褪去,心底浮现出一丝担忧。

    他当然愿意与小鱼生儿育女,但他还没有问过小鱼的意愿……

    早知如此,他该更加小心才是。

    “施主何须多虑。”净尘道,“这鱼儿身上早已不止一处违背常理,既然事已铸成,唯有接受。而且,这不是好事么?”

    净尘温声笑了笑:“我瞧着这小鱼精神极好,只要这些时日多加照料,胎儿自会平安诞下。”

    秦昭点点头:“多谢尊师。”

    秦昭将净尘送出门,回来时,却见小锦鲤依旧沉在水底,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

    他道:“别发呆了,先出来吃饭,你不饿吗?”

    片刻后,景黎穿戴整齐坐在桌边,让秦昭帮他擦头发。景黎摸着平坦的腹部,神情还有些恍惚,喃喃道:“我以后绝对不乱说话了。”

    秦昭问:“何意?”

    “都怪先前总说养胎。”景黎叹了口气,“这下真要养胎了。”

    秦昭忍俊不禁。

    他帮景黎擦干头发,又用一条暗红的发带系在脑后,才从身后把人搂住:“小鱼,我尊重你的想法。这个孩子,你想不想养?”

    “我当然想,我只是……”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根本没做好这个准备。

    不过的确很奇怪,或许是先前在县城里调侃惯了,这次发现当真有了身孕,他并不像先前那样反应激烈,更不觉得有丝毫抗拒。

    反倒……觉得很奇妙。

    或许是人天生具有繁衍的本能,知道他和秦昭即将有一个共同的孩子,那种充实与满足感,奇迹般抵消了一切不安的情绪。

    景黎靠在秦昭怀里,躁动不安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我只是……很惊喜,也很开心。”

    秦昭偏头在景黎发间亲吻一下,循着他的手臂慢慢往下,覆在他抚摸着腹部的手背上。

    “我也很开心。”秦昭轻轻道,“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开心。”

    不止是因为得知景黎怀有身孕,还因为真相大白,故人重逢。

    秦昭原本不信神佛,可直到今天,他看见了冥冥之中的因缘际会,那般玄妙,那般……令人惊喜。

    他甚至觉得,或许前些年那些艰难困苦的遭遇,都是为了今天。

    “好啦,我们吃饭吧。”景黎道,“我要好好养胎!”

    秦昭笑起来:“好。”

    他松开景黎,将净尘送来的食盒打开,一样一样取出素斋。

    食盒共有三层,上层是三道小菜,都是些青青白白的菜色,中层是一道白菜豆腐汤,还在冒着热气,而最下层,是个盛满米饭的菜盆,还有……两副碗筷。

    秦昭:“……”

    他方才就觉得净尘那些话另有深意,原来果真如此。

    景黎从早晨上了船就没怎么吃东西,现在早就饿坏了,甚至都没发现这素斋有什么问题,迫不及待开始大快朵颐。

    秦昭只是笑着摇摇头,没说什么。

    佛门的奥妙,哪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随便探寻的。

    翌日清晨,天边刚蒙蒙亮,净尘送秦昭前往山门。

    寺中每天都会派弟子下山采买,不过山间小路驾不得车,步行下山到镇上要走少说一个时辰,因此弟子们出门的时辰通常较早。

    这个点景黎根本起不来床,好在他如今在外人面前是锦鲤,遂变回原形,光明正大躲在鱼篓里睡回笼觉。

    “明善会带施主去山脚小镇的驿站,那里能租到去府城的马车。”净尘道,“施主此去府城,虽然看似顺遂无阻,仍要谨慎为上。”

    秦昭脚步微顿,问:“尊师是瞧出什么了?”

    “不过是前路崎岖,又有劫匪横行,比不得施主在山村小镇中那般安宁。”

    秦昭隐约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什么,平静道:“面前只有那一条路,哪怕前路崎岖,也不能不走。至于尊师所说劫匪横行,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真有拦路的,除去便是。”

    净尘一怔。

    他偏头看向眼前的男子,眼底似乎多了几分深意。

    时间是这世上最无法捉摸之物,它会改变许多东西,足以令一个人坠落云端,面目全非。

    可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

    半晌,净尘低声道:“施主通透,是贫僧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