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迎上来:“可算来了,就等你们。”

    他们被带去最前方那桌。

    最前方算是主位,通常只有村中地位较高者才能坐。那桌上如今除了有村中几位长辈,以及村长家人之外,还有一家人。

    陈彦安一家。

    陈彦安这次县试考了十五名,在镇上也算是名列前茅的成绩,村长多半是怕他家多想,因此也把人邀来了主位。

    秦昭朝陈家婆婆问了好,又朝诸位长辈行了礼,这才带着景黎落座。

    “你们回来得还挺快,怎么不多玩两天?”陈彦安凑过来,对秦昭小声道,“我都后悔回村了,天天被念叨,早知道我就该跟着贺兄在县城复习!”

    陈彦安本以为考完后他的日子就能好过点,事实证明那是他想得太轻巧。县试过后还有府试,童生试过后还有乡试,除非他考个状元,否则他娘就能继续念叨下去。

    景黎迟疑片刻,想说就算考中了状元,以陈大嫂的性子念叨也不会少。不过还没等说出口,陈彦安就被他娘揪着耳朵拎回去了。

    景黎:“……”

    秦昭落座后,村长便宣布上菜开席。

    一道道菜肴端上桌,虽然只是普通的农家小炒,却胜在种类丰富,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村长道:“今日掌勺的厨子还是我特意去邻村请来的,人家以前在府城酒楼里当大厨呢,手艺没得说。”

    那大厨正好端菜上来,听见村长这话,笑道:“能给案首做饭,也算是沾了喜气儿啦!”

    秦昭却摇头:“只是个县试,村长何须如此破费。”

    “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村都多少年没人考中了,本来就该庆祝。”村长道,“你考中的消息传回来后,来蒙学书院报名的人也多了,大家伙儿现在都觉得读书好,这全是你的功劳。”

    “而且啊,这顿饭可不全是我出,这些食材都是各家各户自愿送上来的,大家是打心眼里想给你庆祝!”

    听他这么说,秦昭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不过秦昭这顿饭吃得不安生,时不时有人来和他搭几句话。同样,景黎那边也没得清闲。

    “还是双儿好,我怀我家老大的时候,头几个月都没什么胃口。”同桌的村长夫人道,“你一点反应也没有么?”

    景黎夹菜的手一顿,勉强笑了下:“没、没有啊……”

    说来也怪,揣上鱼崽后,他没有丝毫食欲不振、恶心孕吐的症状,不仅身体比冬天那会儿舒服得多,胃口也比平时更好。

    若非腹部偶尔有胀感,他甚至都要忘记自己还揣了个崽。

    不过他们才回来不到半天吧,为什么村长夫人就知道他怀孕的消息了???

    邻桌有个妇人听见了,扭头道:“不是所有双儿都这样,我娘家大伯也娶了个双儿,怀孕头三个月什么也吃不进去,人活脱脱瘦了一圈!”

    “我也听说,双儿怀孕比女子遭罪得多,像秦昭家夫郎这样的,还是少见。”

    “你们懂什么,那是人家夫君会疼人,把人照顾得好。”

    景黎沉默地听着,耳朵微微红了。

    秦昭见了,安抚地在景黎背心摸了摸,给他夹了点菜:“我夫郎脸皮儿薄,诸位别打趣他了。”

    “瞧瞧,这就心疼上了。”几名村妇又调笑了两句,才放过他们。

    散席,秦昭一手提着灯,一手牵着景黎往回走。

    景黎低头摸着肚子,似乎有些心事。

    秦昭偏头望着他,低声问:“在想什么?”

    景黎摇摇头:“没事……”

    “你怀孕的消息不是我说的。”秦昭道,“多半是陈彦安。”

    景黎:“……猜到了。”

    那小子向来嘴上没把门的,消息会传出去不出所料。

    但他担心的不是这个。

    他们暂时不会搬走,这孩子会在临溪村生下来,村里人迟早都会知道。

    只是……

    景黎抿了抿唇,道:“秦昭,如果我这里一直这样,会被怀疑吧?”

    先前发现怀孕时,景黎才刚怀上二月有余。那会儿还没到显怀的时候,因此他没有多想。可现在已经三月了,他依旧没有显怀。

    若再这样下去,怎么向邻里解释?

    而且那位净尘住持曾说过,锦鲤不会怀足十月,这月份……根本对不上吧?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秦昭停下脚步,将人肩膀揽过来,低头与他对视,“我不是告诉过你,这段时日你只需要好好照顾自己,别的什么也不用想么?”

    景黎:“可是我……”

    “不用担心这些。”秦昭笃定道,“信我,不会有事。”

    景黎张了张口,原本还想再说什么,对上秦昭那双沉稳平静的眸子,却把自己要说的话全忘了。

    今晚月色正好,清冷月光下,衬得秦昭五官愈发俊美利落。

    他朝景黎笑了下:“再胡思乱想,我要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