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书本,竟全被当做了摆设。秦昭无声地叹了口气,忽然又看见一样东西。

    书房的另一面墙上,悬挂着一副书法。

    那墨色已经有些陈旧,却保存得很细致。字迹锐利张扬,不失风骨。

    上书四个大字。

    ——“笃行致远”。

    秦昭视线在那上面凝了片刻,收回目光,转身走到书架旁,随意抽出一本书。他在桌案边坐下,堂而皇之地读了起来。

    待他读了十余页,门外才想起脚步声。

    随后便响起一个少年嗓音:“你干嘛动我东西?”

    秦昭翻书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锦衣华服的少年站在门边,皱眉望着他,那张俊秀稚气的脸上满是不悦。

    秦昭悠悠合上书本,淡声道:“你迟到了。”

    顾衡冷哼一声,跨进书房:“你就是我娘说的那位新来的教书先生,他们说你是今年的双案首?”

    秦昭:“是。”

    顾衡又道:“双案首有什么了不起,我家还来过举人呢,他们都教不了我,你觉得你能?”

    “可以一试。”

    秦昭这不冷不热的态度让顾衡更加不悦,挑衅道:“行啊,那就试试,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秦昭指了指桌案边的椅子:“坐。”

    顾衡注视他片刻,走过去坐下。

    秦昭道:“听顾夫人说,你已经学完论语?”

    顾衡支着下巴,不耐烦道:“对。”

    “《论语?道德篇》,第七行,背出来听听。”

    顾衡:“……”

    “子、子曰……”顾衡磕磕绊绊说完这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索性道,“本少爷不记得了。”

    “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秦昭解释,“意思是只需观察一个人所犯的错误,便知其有无仁德之心。”

    顾衡“哦”了一声,半晌才回过味来,恼道:“你骂我?!”

    秦昭平静道:“你的论语要重新学,把书翻开。”

    顾衡碰也没碰一早就放在桌上那本论语,起身就往门外走。

    刚走到门边,却又停下:“你不拦我?”

    秦昭已经再次翻开面前的书本,平静道:“你不愿学,我留你何用?”

    顾衡皱眉:“可我娘雇你来教我读书。”

    “的确如此,而且尊夫人已经答应,若非我主动提出不肯再教下去,否则不会将我赶走。”秦昭扫他一眼,语气淡淡,“你不学便罢,白拿一份工钱,我还乐得自在。”

    “你这人哪有一点读书人的样子!”顾衡气得耳朵都红了,厉声道,“我这就去告诉我娘!”

    他跨出房门,又再次停下脚步。

    他当然可以现在去找他娘哭一通,他娘向来最宠他,若他执意不想要这位先生,这种口头答应他娘肯定不会放在眼里。

    但那样……太丢脸了。

    好像怕了他似的。

    而且如果这人去外面说点什么,顾府颜面何存?

    顾衡转过头,那人还坐在桌案后头,姿态闲适而放松。

    若非主动不肯再教,否则顾府不会将他赶走,这约定分明就是在挑衅他。

    他在挑衅顾衡没办法逼走他。

    想到这里,顾衡忽然笑起来,重新回到屋内:“先生莫怪,方才是我冲动,我已经想明白了。”

    秦昭头也不抬:“那便把书翻开。”

    “不急。”顾衡走到秦昭面前,将他手里的书抽走,道,“开始上课前,我想与先生去个地方。”

    秦昭:“何处?”

    顾衡道:“你与我来就知道了。”

    “我为何要答应你?”

    “如果先生肯陪我去,我答应接下来的时间都安安分分。”顾衡道,“虽然我娘答应过不会将你赶走,但若我一直与你作对,你在府中也不会好过。”

    秦昭笑起来:“你的意思是,只要我陪你去,你便好好读书。”

    “对。”

    秦昭:“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