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忆尚未恢复,许多事情尚不明了,他没打算现在就做更多的事。

    毕竟,他现在已经不是孤身一人。

    秦昭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他将信纸丢进炭火盆里,凝望着那素白的信纸焚烧殆尽。

    阿七走出来:“先生,床已经铺好了。”

    阿七近来愈发习惯这么叫秦昭,已经不会再叫错。

    秦昭偏头看向他。

    他不清楚阿七的岁数,这批影卫大多是自小就被秘密训练,没有来历,没有姓名。在他记忆中,这人刚跟在他身边的时候还是个十多岁的少年,而现在,已经长成了男人。

    秦昭笑了笑:“让你来做这些事,倒是有些屈才。”

    “不敢。”

    阿七似乎下意识想跪下,又止住了,只是低下头:“能跟在先生身边,已是我毕生所求。”

    他天生就是为侍奉主人而活,以为主人身故的那些日子,他仿佛失去了生活的意义,如同行尸走肉般,不知何去何从。

    可现在已经不同了。

    阿七看向秦昭,认真道:“我愿为先生做任何事。”

    .

    这天夜里,秦昭难得又做了梦。

    梦里场景纷乱,时而是那高耸入云的亭台楼阁,时而又是无尽的喧嚣和嘈杂。一个个画面如同汇成飞快掠过的光影,将秦昭包裹其中。

    ——“中毒?您是何时中毒的,怎么可能——”

    ——“有埋伏,快走,护着王爷快走!”

    怒吼和厮杀声震得耳畔嗡鸣,又在顷刻间消失不见。

    沉沉黑暗中,秦昭听见自己轻轻道:

    “大权旁落,我留下一天,这天下就安定不下来,这是最好的方式。”

    “……这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秦昭猛地睁开眼,脑中依旧嗡嗡作响,像是被蒙了层白纱。好一会儿,他才听见有人轻轻唤他:“秦昭……秦昭!”

    他转过头,看见了身旁神色焦急的人。

    “怎……”秦昭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这才发现自己嗓子干涩,疼得厉害。

    景黎似乎松了口气,他用丝帕帮秦昭擦了擦额头的汗,道:“你在发热,一直醒不过来。”

    随后又小声道:“……吓到我了。”

    秦昭一怔。

    看来这伤寒没找上他儿子,反倒先找上他了。

    秦昭苦笑一下,想让景黎离他远些,还想问问鱼崽有没有被他过了病气。可惜他现在脑中昏昏沉沉,一句话还没说得出来,又昏睡过去。

    这一整日,秦昭都是在昏睡中度过的。

    他许久没有病得这么厉害,再清醒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景黎趴在他床边打盹,双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

    秦昭嗓子干涩,想起身去倒杯水,可他只动了动手指,便将景黎弄醒了。

    “醒啦?”景黎抬手试了试秦昭额头的温度,又皱了眉,“还在烧。”

    床边的小案上就放着水壶,景黎倒了一杯,试了试水温,还是热的,才喂到秦昭口边。

    喂完了水,景黎又问:“饿不饿呀?我让阿七熬了粥,先吃点东西吧。”

    嗓子被温水润过,才勉强能说得出话来,秦昭问:“你怎么在这里,万一……”

    “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他们还在书房,外间的桌上煨着粥,景黎去舀了一碗端过来:“你今天早上一直没醒,阿七进屋才发现你发烧了。”

    “大夫已经来过,也开了药,先吃点东西再喝。”

    景黎想扶他,却被秦昭躲开:“万一我传染你——”

    “我在这屋子里待了一天,要传染早就传染了。”景黎轻轻哼了一声,“以为谁都像你,病秧子一个。”

    景黎把秦昭扶起来,拿了两个靠垫放在他腰后,道:“你儿子一天没见过爹爹,已经来门外哭过两次了,没敢让他进门,阿七照顾着。”

    “人家都说这病最容易传染给体弱的老人和孩子,没想到家里唯一一个倒下的是你。”景黎端起粥碗,无奈道,“你说,你到底算老人,还是算孩子?”

    秦昭:“……”

    作者有话要说:秦昭:我怀疑你在说我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