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有三日时间,可号房内环境这么差,没人能保证自己后面的状态不被影响。

    因此,大多考生都会在首日尽量答题。

    秦昭也是如此。

    他身体比其他人还差一些,在这种破地方睡一晚下来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他现在耽误不起。

    秦昭没再耽搁时间,立即取出笔墨。他写文章从来不需草稿,提笔就写,字迹工整流畅,字不错。秦昭写几段便休息片刻,乡试首日一共答完了《论语》、《中庸》和两道经义。

    天色一暗,秦昭便停了笔。

    他没打算点蜡烛熬夜答题,那样伤神伤身,抢不回多少时间。

    秦昭将木板取下来,拼成小床,又铺了件袄子在上面,躺下闭目养神。

    号房内空间狭窄,秦昭手长脚长,只能勉强蜷起身体。号房内不通风,正午闷热,夜里又下了凉,还要防着蛇虫鼠蚁。

    环境可谓糟糕到了极点。

    这种环境下,不知有多少莘莘学子、有志之士受此影响,名落孙山。

    贡院就是这么对待未来的国之栋梁的?

    秦昭临入睡前,还在感慨叹息。

    若有机会,得让人修缮贡院才是。

    .

    秦昭这次运气不错,在这般恶劣的环境里睡了晚上,第二日起来竟然没有发热。他在第二日完成了全部考题,可惜乡试不让提前交卷,只能等到第三日申时,与所有考生起离开贡院。

    秦昭走出贡院,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竟时有些头晕目眩。

    这三天着实难熬,更难熬的是接下来还有两场考试。

    秦昭叹了口气,抬步往家的方向走,刚走出几步,就看见路边停了辆马车,还有马车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同样看见了他,迎上前来:“先生。”

    秦昭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笑着问:“我不让他来等着,他就使唤你来?”

    阿七道:“夫人是担心您的身体,特意让我租了辆马车在此等候。”

    秦昭自然知道小夫郎是为了他好,不过某人因为他句话就闹别扭不来接他,还是让他有那么点不满意。

    等秋闱结束,得好好教训一下才是。

    秦昭这样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众多脚步声。

    “巡抚大人到。”

    队侍卫骑马开道,后头跟了辆华贵的马车。两侧百姓纷纷避让,皆好奇地往那马车内打量。

    巡抚是从京城派来的军政大臣,比知府的官还要大得多。此次秋闱,除了从翰林调来的主副两位考官外,监管之职全由这位巡抚大人负责。

    “听说,这巡抚大人当年还是圣上钦点的状元呢。”路边,有百姓小声议论道。

    “别胡说了,当年的圣上才多大?”有人插话道,“分明是那位点的吧。”

    “嘘,可别叫人听见!谁不知道巡抚大人最悔恨的就是当初曾拜在那个人门下,在他面前提这些,不要命了你。”

    这些议论自然是进不了那位巡抚大人耳中,倒是被秦昭和阿七听了去。

    阿七恍若未闻,只静静候在秦昭身边。

    秦昭则回过头,望着那队车马停在贡院门口。不多时,名年轻人下了马车。

    那人穿着身官服,身形修长,模样看着还算年轻,也就三十左右的模样。他被人簇拥着走到贡院前,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回头朝秦昭和阿七所在的方向望了眼。

    可只看见辆马车缓缓离去。

    马车内,阿七放下车帘,低声道:“他进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应当没看见我们。”

    秦昭靠在车里闭目养神,听言只低低地应了声。

    不辩喜怒。

    这点小插曲没影响接下来的乡试。毕竟巡抚只负责督查的职责,不会与考生直接接触。

    接下来几日,这位巡抚大人都没有再出现。

    剩下两场乡试切如常,或许是终于了却一桩心事,秦昭在最后一场乡试结束的当晚起了点低烧,吓得景黎又是一宿没睡着。

    “你这身体什么时候能争点气。”在秦昭翌日烧退后,景黎顶着眼底的青紫愤愤道。

    就奇怪了,明明秦昭一直按着薛老先生的嘱咐调理着身子,而且解毒也快两年了,怎么他这身体还是没多少起色?

    得找机会去县城再让薛老先生看看。

    对于自家夫郎的抱怨,秦昭只能闭嘴听着。

    他大致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医书上说思虑成疾,薛老先生也说过他思虑过重,不利于调理身体。

    可现在情形特殊,哪里是他想要放下,便能够放下的?

    秦昭心中明白,却暂时无法将实情说出来,只能尽力哄着自家小夫郎,让他别那么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