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仑和约瑟芬一定要送给同一个主人哦!”可卿摸着约瑟芬说。

    “相信我吧!我不是那种抓了一对蝴蝶来,把其中一只做成标本,让另一只独活在橱窗外的人。”

    “算你有良心!”不枉她再三原谅他,或许他不敢爱人也不能爱人,但他的心仍是温暖的。

    接下来四个小时内,可卿拍了两卷底片,真正照相的时间并不长,反而是捉猫、捉狗的时候多,让两人都流了满身汗。

    他看她一脸苍白,才想到她感冒应该还没好。“累不累?”

    “现在才问?我都快瘫了!”她一倒,坐在皮椅上。

    “我帮妳按摩。”他把小狗放回笼中,走到她身后。

    “你行吗?怕被你谋杀了!”她吐了吐舌。

    “相信我有这么难吗?”柏升两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按揉起来,力道不敢放得太重。她的骨架好细,皮肤好滑,似乎他用力一捏就要碎了,所以他尽量温和地按摩。

    “会不会太用力?”他在她耳边问,看她的耳朵泛着红晕。

    她摇摇头,闭上眼睛说:“刚刚好,很舒服。”

    他简直是她所能想到最完美的男人,善良正直,爱猫爱狗,上次帮她暖手暖脚,现在还替她按摩,她想要不喜欢他都很难。

    他们静了一会儿,沈浸在这亲昵的气氛里。她放松的表情让他想到很多情况,不知当她意乱情迷时,会是什么模样?也许她会脸红、会轻吟、会扭动、会咬唇……不过,那绝对不关他的事!

    这么快就忘了昨晚犯下的错吗?他用力摇头,把那些不该有的想法甩出脑海。

    “要送走那些猫狗,你不会舍不得吗?”她半瞇着眼问他。

    柏升喘口气,逼自己镇定下来。“我从小就爱捡小动物回家,长大了我就希望以自己的力量,让牠们有一个家。现在虽然有了这片空间,但还是太拥挤了,对牠们的健康和情绪都不好,就算再舍不得,还是要给牠们找个更舒适的家。”

    可卿拍拍他的手,说:“现在像你这种人不多了。”

    被她这样一说,柏升像得到奖状的小学生般,内心浮现一股满足,混合着骄傲。但他随即克制住这种无谓的虚荣,问道:“那妳的dolly呢?”

    “牠不是我捡来的,有一天我去倒垃圾,门没关好,回家时就发现床上躺着一只黑色的猫,还把我吓着了呢!后来牠就赖在我家了,被我养得肥滋滋的,只负责和我玩耍。这样的黑猫奇缘,很不可思议吧!”

    “妳不怕黑猫带来恶运?”

    “当然不怕啦,我自己才是扫把星呢!就怕dolly被我连累了。”

    “这话什么意思?”他想起自己曾当她是大麻烦,不过现在完全不觉得了。

    “你没发现自从你碰到我以后,生活都是一片灾难吗?因为我天生命苦,十五岁死了老爸,十八岁老妈改嫁,跌跌撞撞地活到现在,要说起我的诸多不幸遭遇,那足足可以写成一本书了。”

    她现在不想回忆那些悲惨事迹,当他的大手在她身上发挥魔法,何必搞坏气氛?不如享受当下吧!

    “包括爱情?”这不是他该问的问题,但他还是问了。

    “喔,那可以写成另一本书。”

    柏升沈思片刻。“妳是个坚强的人。”

    “被逼出来的。”她双手一摆,无所谓地耸耸肩。

    “有一天妳的努力会得到成果的,也许妳就像灰姑娘一样,先遭遇一些挫折,但还是会有美好的结局。”他诚心的这么希望,她值得被爱、被珍惜,那个男人必须很有福气才能拥有她。

    “谢了,但我却不敢那样想。只要不要像美人鱼那样变成泡沫,抱着对王子的思念随波逐流,我就很开心了。”

    柏升听了无言,他没有资格说任何话,他的心还卡在过去的某个片刻,无法前进无法跳开,甚至连爱人都不能。

    “好了,别说这些无聊的话!我们来拍一张合照吧!”她故作精神抖擞状,跳起来调整镜头。

    “我很少拍照,拍妳就好了。”

    “不行、不行!我们要留个纪念嘛,摄影的意义就在于此啊,留住永恒的剎那!懂不懂?”她很坚持,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凡经历必留下回忆。

    殷柏升拒绝不了,也能了解她的心情,她所经历过的都是短暂的关系,从家庭到恋爱都是如此,难怪她会有此一举。或许她会想学习摄影,也是出自那想留住片刻的心情,但不知她自己是否发觉了?

    可卿要柏升坐在沙发上,调好了焦距和灯光,便跑到他旁边去坐下。她挽住他的手臂,两人看着镜头傻笑。“倒数十秒钟,笑!”

    “喀!”照相机发出清脆的一声,记录下这瞬间的永恒。

    晚上七点正,他们的工作大致完成了三分之二,柏升开始收拾东西,对她说:“别拍了,我们明天再来吧。”

    “噢……好啊,我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她软软地说,全身蜷缩在椅上,比小猫更慵懒、更撒娇。

    “妳先休息一下。”等他把一切都打理好了,才走到她面前说:“好了,现在我请妳去吃大餐!”

    “我恐怕吃不动,快睡着了。”她揉揉惺忪双眼,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么累吗?”他见她娇慵的样子,血液流速不禁加快,世上还能有比她更美的女人吗?

    “嗯,累呆了……”她呢喃着,在他听来宛如小鸟的歌唱。

    “对不起,我忘了妳还在感冒,竟然让妳工作过度了。”他将自己的额头凑近她的额头,发现她有轻微发烧。

    他想拉她起身,但她不理。“要我背妳吗?”他问。

    她连说话都懒了,晃晃地伸出双手。于是他背对着她弯下腰去,她则揽住他的颈子,让他顺势背起,柔软双峰贴上了他宽厚的背。

    那触感完美至极,令他想起自己帮她买胸罩的事,他还奇書网记得她的尺寸,是他喜欢的那一型,大小适中,握在他的大手里一定刚刚好,而且形状色泽他也亲眼看过了,当真是美得过火,现在就温暖地抵在他背上,几乎让他把持不住。

    不会吧,他脑子里怎么全是这种思想?都三十岁了,居然比十年前还疯狂不羁?照这样下去,他恐怕会死于妄想症!

    “回家吧……”她对着他的耳垂说,痒痒的。他的脚步颠踬了一下。

    “好,我们回家。”说着这句话的时候,他突然升起一股不知名的温暖。

    能否时光就此暂停?不管台风是否离开,车子是否送回台北,他们不过是想回家的两个人,为何他却抓不住这样的幸福?是他的心太怕受伤害,或是他的手握得不够紧?他不只第一千一万次问自己。

    五分钟后,他们已经坐在计程车上。窗外街景流逝如飞,令人有种恍惚错置的感受。人们在街上擦肩而过,彼此的距离不到五公分,心情却极可能是天涯海角。

    柏升看着倒在自己怀中的人儿,内心一片无政府状态。他们靠得如此之近,却不知彼此的心律是否相符,要完全了解一个人是多么难啊,就像要完全了解自己一样不容易。

    她就像只流浪街头的小猫,引起他所有的保护欲,想要习惯性的带她回家,但他的家可以养猫,却不见得容得下一位女主人。唉,先不管这些了吧,他告诉自己。

    她动了一下,更往他紧挨着。他对她说:“就要到家了。”

    他们回到家中,柏升先抱她上床。她仍然在微微发烧,他想要让她乖乖吃药,却不得要领,被她推到一边。

    他很久没哄人了,这时真有点黔驴技穷,只能尽量低声说:“要先吃药再睡觉。一咦,好像遗漏了什么?“不,不能空胃吃药。”他真笨!

    他从冰箱找出一块乳酪蛋糕和一瓶橙汁,坐在她床前喂她吃,一口蛋糕一口橙汁,慢慢地嚼,慢慢地喝,吃一会儿还得睡一会儿,彷佛他正喂着刚出生的小猫咪,任性得自然而然。

    她伸出舌舔了舔唇角的果汁,这小动作让他咽了一口口水。

    “你干么对我这么好?”她居然像是有点不满。

    他苦笑,若他知道答案就好了,明知不可为而为,只怕他是被下咒了,但愿不是爱神的咒语才好。

    “你不饿?”

    他摇头,其实看着她就饱了。

    “你不吃,那我也不吃了。”她推开他递来的东西。

    “真的不吃了?”他好想再喂她。

    “当然,还有第二句话吗?”她做人可是干脆俐落,绝不拖拉。

    “那就吃药,总不能说我不吃药,妳也不吃药吧?”

    她皱皱小鼻子,喝口水,把那不甚美味的大小胶囊吞下。她动了一下身体,领口因此拉低了些,他感受到类似夏娃拿苹果给亚当时的那种诱惑。

    “好好睡。”他得快离开这伊旬园,回归人间。

    “等一下!”她的手不费吹灰之力拉下他的头,然后在他脸上印下一吻,说了声沙哑感性的:“谢谢。”

    谁教他昨天吻了她以后又说那些欠扁的话?这就叫做有来有往,换她回报他一个晚安吻,有点挑逗有点感性,看他有什么反应?

    “不、不用客气……”他僵住了,连连深呼吸了几次,才能勉力从她脸旁抬起头来。

    “别误会,只是道声晚安,还有多谢你这么照顾我。”她调皮地舔过唇边,这报复的滋味真美好。

    “那么就晚安了……”他从未感觉自己如此虚弱,原来双脚发软、膝盖发抖,就是这么一回事,硬的只有某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