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不孝的孩子,怎么可以喜欢一个女人!”

    老太太激动不已。

    “我喜欢什么是我的事!”

    穆砂看起来也同样激动,“阿奶,你不能总是把想法强加到我的身上!”

    “可族里需要成年男人!”

    老太太拿拐杖不住捣地,发出咚咚的声响,“你需要一个丈夫!”

    “我不需要!”

    穆砂猛地一挥手,“我说过,阿父阿兄战死,现在我就是部族的首领,就算没有男人我也能带着大家活下去!”

    “她们俩要吵架为什么不松开我们的手。”

    乱天音被激动的穆砂扯得摇来晃去,忍不住传音给盛秋道。

    盛秋叹气。

    “我手腕都快被这老太太拽秃噜皮了。”

    明明看起来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老太太,手劲儿怎么这么大……

    不过,也是托这二人不断争吵的福,至少帮盛秋理清了梭鹿族目前的处境——父亲与兄长战死,权力仓促间更迭,目前的统治阶层内部意见尚不统一,偏偏外面还有狂兽潮肆虐。

    内忧外患一样不缺。

    “穆砂。”

    老太太终究是上了年纪,吵了一会儿就喘起粗气,索性歇了两口气才放低声音道,“你现在是梭鹿的王,不能再任性了,你连猎神弓都拉不开,拿什么来保护族人?”

    猎神弓?

    盛秋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瞬间支棱起耳朵来。

    “我今天已经能能把猎神弓拉开一半了。”

    穆砂把手伸到背后,握了握长弓下端,“阿奶,你再给我三天。”

    “三天之后,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我配得上猎神弓,配得上梭鹿族之王的称号!”

    说罢,她从老太太手中抢过盛秋的手,带着她跟乱天音两个径直朝人群走去。

    人群自行朝两边儿分开,为三人让开一条道路。

    盛秋被穆砂拖着从人群中经过,近距离地感受着那些女子投到自己身上的眼神——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混杂着麻木、哀恸、绝望与希望,还带着一分不甘与倔强。

    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然而这份沉默却让盛秋如芒在背,神色比方才被老太太拽住时还要凝重,因为这些女子身上,同样缠绕着浓重的死气……

    乱天音这会儿倒是松了一口气,只是刚走没几步,余光就自一旁草丛中捕捉到一抹红色,他立刻看过去。

    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又有一朵红色小花在无声绽放。

    乱天音眼睛微微眯起,内中闪过一抹思量。

    梭鹿族与大部分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一样,平常居住的地方是一个个圆形毡房,与后世的蒙古包十分类似。

    穆砂住的帐篷是族中最大的,入口上方高高悬着一个风干的蛊狼头颅,两侧拴着深蓝色的宝石流苏穗子。

    “这是我阿父生前的家。”

    在走进毡房前,穆砂也如盛秋一般抬头看向那颗蛊狼头颅,“这头蛊狼曾经率领着寒漠原上规模最大的狼群,在我五岁那年它带着狼群偷袭梭鹿族,被我阿父一箭射杀。”

    提到自己的父亲时,这个自相逢起就一直板着脸的少女眼底泛起些光,“我的阿父是这片草原上最厉害的弓箭手,也是我们全族的大英雄。”

    说完,穆砂伸手撩开门帘侧过身,“恩公,请进。”

    盛秋冲穆砂点头示意后率先走进毡房,毡房内部陈列十分简单,桌椅床都装饰着兽皮与毛毡,六颗碗口大的夜明珠均匀镶嵌在四周,在毡房内映照出一室明光。

    “坐吧。”

    穆砂引着两人坐到铺着软毡的矮桌前,拎起桌上摆着的铁壶晃晃又重新站起身,眼底飞过一丝赧然,“请稍等,我去拿些酒菜来。”

    “不必麻烦。”

    盛秋冲她摆摆手,从腰间拿起酒葫芦往桌上一搁,“我有这个就够了。”

    昆吾界的草原部落自成一体,与其他昆吾修士极少来往,这也导致他们修炼物资稀少的现状,简单来说,在昆吾修士而言人手一个的储物袋,在草原上就是稀罕物,因此即便是在水草丰茂的季节,草原部族也会将猎物挂在毡房外风干后再储存。

    可刚才这一路走来,家家户户的毡房外干干净净不见半只猎物,可见肆虐的狂兽潮严重影响了梭鹿族的正常生活。

    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给她们增添负担了。

    盛秋会这么说,着实是出于一番好意,不料穆砂听了脸色却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恩公可是觉的我们梭鹿族连客人都招待不起了?”

    说罢,她扭头拎着铁壶快步走出毡房,两条麻花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年纪不大。”

    乱天音低笑着伸手拿走酒葫芦,扒开塞子灌了一口,“气性倒是不小。”

    盛秋看着人离去后犹在晃动不已的门帘摇摇头。

    穆砂自尊心如此之强,方才是她莽撞了。

    不多会儿,穆砂去而复返,带回一壶刚煮好的酸茶,一大盘肉拌饭与几碟肉干。

    乱天音捏起一根肉干来放嘴里。

    “这是用寒漠原独有的酸茶草加羊蹄花、酥酪熬出来的酸茶,算是梭鹿族的特产。”

    穆砂摆出两个银制小碗,给两人倒上酸茶,“二位尝尝。”

    盛秋道过谢,端起自己面前那碗酸茶抿了一口,虽然叫酸茶,但入口爽滑,甜中带着些微的咸香,酸味并不明显,反倒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酒香。

    “好喝。”

    盛秋又喝了两口才把酸茶放回桌上,“这酸茶虽名为茶,却更像是酒啊。”

    穆砂嘴角微微一勾,“羊蹄花是我们草原部族酿酒的材料,性温且自带浓郁酒香,常喝酸茶能帮人抵御寒漠原冬季的烈风。”

    或许是这句话打开了话匣子,也或许是散发着香气的食物比较容易让人卸下心防,穆砂开始跟两人讲述一些梭鹿族的往事,只是避开了狂兽潮的话题。

    “你应该跟她打听一下狂兽潮的事儿,就用族中男人去处当话引子。”

    见盛秋一直默不作声当个听众,系统忍不住开口支招,“或者问问猎神弓,那样才容易获得任务线索。”

    “你有名字吗?”

    盛秋没接系统的茬,反而问了一个在它看来十分莫名其妙的问题,“不是编号那种,就是正式的,能让你区别于其他系统的名字。”

    系统沉默一会儿,回了两个字,“没有。”

    并不是说系统不能拥有名字,但那要经过主脑几次考核,确定系统已经拥有了“独立人格”后才会有名字。它不过是个新兵蛋子,距离拥有名字的那一天还早得很。

    “要不我也给你起个名字?”

    盛秋一边儿听穆砂讲述着梭鹿族大战狼群,一边儿跟系统唠嗑。

    “你给人起名字上瘾吗?”

    系统忍不住道,“我可不是荼蘼那种没见识的小姑娘。”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越说到后面语调越低。

    “叫‘盛开’如何?”

    盛秋提议。

    “为什么我要跟你姓?”

    系统抗议。

    “那叫……”

    盛秋看了眼身边坐着的人,“‘乱开’?”

    系统:……

    “还是盛开吧。”

    至少不难听。

    “乱开”什么鬼!

    “可你为什么突然想要给我起名字?”

    刚刚拥有了名字的系统别别扭扭问。

    “我就是想告诉你,虽然你又聒噪,又烦人,智商没见多高情商干脆抄底,还坑过我好几次。”

    盛秋嘴角微微一扬,“但对我来说,你是同伴。”

    系统:……

    “是值得拥有名字的‘人’,而不是一串看不见摸不着的数据。”

    盛秋抬眸看向穆砂,“她也是。”

    “这个姑娘,在你看来可能就是一个任务目标,你会运用大数据判断出怎么做能更快更有效地完成任务,但对我来说,她不是什么任务目标,不是游戏里的一个npc,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而且是个自尊心超级强的姑娘,之前一句无心之语都能让她生气,更况论问及狂兽潮相关。

    “总之呢,小开,今后发布任务是你的活儿,做任务,是我的活。”

    盛秋一锤定音,“你怎么发布任务我不管,我怎么做任务,你也甭操心,好不好,盛开同学?”

    被第一次用名字正式称呼的盛开:“……随便你。”

    有捷径不走非要去走没人走过的路,要不是担心影响它的任务完成考核,它还懒得管呢。

    “时候不早了,你们今天就在族中歇下吧。”

    外面天色渐暗,穆砂从矮桌边起身,“梭鹿族的习俗,贵客要住在最好的房子里,你们就住这儿,我去隔壁我阿奶的毡房,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过去找我,明天一早我去看看乌蜂雀兽潮散了没,若是散去,你们就可以继续赶路了。”

    “嗯,有劳。”

    盛秋也跟着起身,把穆砂一路送出毡房后才走回来。

    桌上的酸茶还余着小半壶,盛秋蛮喜欢这个口感,拎起壶来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来一边儿喝一边儿瞅乱天音,“你怎么了?”

    方才她就注意到乱天音有些异常,酒也不喝话也不说,看起来安静得过头。

    乱天音抬手从嘴巴里抽出一根肉干——正是他最开始放进嘴里去的那一根,眼下这肉干除了多出两个牙印外,堪称完好无损!

    他甩出几根丝弦把肉干绞成碎末。

    这玩意儿真的是肉干不是化石吗?

    杠得牙都要掉了。

    “浪费食物天打雷劈。”

    盛秋淡定开口。

    乱天音瞥她一眼,“明天一早就赶紧出发。”

    “嗯?怎么了?”

    盛秋眉心微微一挑,“你发现什么问题了?”

    她可不认为乱天音是急着想完成去东昆吾接人的任务,这家伙会突然出言示警,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对了,你之前黏在网上用来对付乌蜂雀的红花是什么?”

    盛秋忽然想起这一茬儿。

    “如果我说,那些花恐怕就是寒漠原出现狂兽潮的真正原因,你是不是得跑去拔花儿了?”

    乱天音似笑非笑问道。

    “那些花……”

    盛秋听得瞠目结舌,“你说那些花引发了狂兽潮?真的假的?”

    “九成如我所料。”

    乱天音抬起一根手指,“只有一成变数,但变数之下,这种花仍旧是重要诱因,你想一探究竟吗?”

    盛秋目光灼灼看向他。

    她的答案不必说,有且只有一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