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风。

    上古妖兽,形似狼而喜独居,额头正中有三道风形妖纹,金属性,擅控风,生性酷烈弑杀。

    接到任务时,盛秋并未打开系统面板查看任务,下意识将狱风二字当成了“御风”,直到方才四周出现诡异变化,她才想到这一茬——雪狼是冰属性,御的哪门子风。

    “怎么可能?大白怎么可能是狱风?”

    韩松茗整个人都懵了,“它从小就是根正苗红的雪狼啊……”

    话未说完,眼前袭来数道黑风刃,盛秋一把将人抄起腾空躲过这次突然袭击。

    “你自己找地儿躲着去!”

    盛秋将她放到一旁,抽刀撸袖子准备开干。

    “等等啊哥!亲哥!!”

    韩松茗拦腰抱住盛秋,“大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亲手喂大的!我们有感情!你先别打我去跟它聊聊!”

    谁是你亲哥啊……

    盛秋一刀劈开飞来的风刃,无语道,“你家大白口味还挺重。”

    恕她直言,要是这头狱风真像韩松茗那么说的给喂大的,那她对这对主仆之间的感情不抱太大信心。

    “那你快去,小心啊,我看它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的样子。”

    “放心吧哥!”

    韩松茗冲盛秋比了个拇指,而后一边呼唤着大白一边走向狱风。

    三秒后,韩松茗尖叫着被一阵旋风刮上天。

    盛秋:……

    行吧,对这个结果她毫不意外就是了。

    狱风不断发起攻击,四周狂风席卷,盛秋躲避着风刃接住从天上掉下来的韩松茗,找了处能避风的石缝把她丢过去,“行了,老实待里面。”

    “大哥你再给我个机会呗!”

    韩松茗脸色已经变得煞白,可还不肯死心,扒着石缝儿朝外爬,“大白的神识好似被什么东西给封住了,只要我想法……”

    “那你就先想着!”

    盛秋避开对方打出的十来个黑风卷,朝自己身上拍了个定风咒,“待在这儿别冒头!”

    说完转身朝狱风攻去。

    狱风见状咆哮一声,四爪不住刨动地面,在它身旁凭空聚起数十道小型墨色旋风,打着旋儿冲盛秋卷过来。

    “墨龙卷。”

    盛开在神识中示警,“这攻击能卷动周边空气在狱风身周形成一片隐形风刃,对阵它不能近战,只可远攻!”

    饶是盛开提醒得够快,架不住盛秋速度更快,贴身朝狱风腰侧砍下一刀的同时,隐形风刃已经轻轻松松在她身上留下两道近两寸深的伤口。

    墨色世界中连风都漆黑如墨,唯有飞溅出的血液殷红如初。

    ——聆风谷中,凄然月色下,也同样绽开了两捧血花。

    乱天音垂眸看着伤口的位置,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方才白狼扑出去后,两人一狼的身影便凭空消失,等他觉察到不对想要追过去时已经晚了一步。

    乱天音当即散开神识,甚至动用了血弦在盛秋消失的地方铺开探查。

    “没有空间异动的气息,她们并非被卷入空间罅隙,那么就只有可能是妖兽的领域了。”

    迅速做出判断后,乱天音手腕一翻,乱云弓即时上手,而他一刻不敢多等,开弓搭箭,对准盛秋消失的位置一箭射去。

    领域之内,盛秋又一次以伤换伤在狱风腰侧同一位置砍下,自己身上也多出来一道血痕。

    “啧,皮真厚。”

    盛秋晃了晃震到发麻的手,趁隙看了石缝中的韩松茗一眼,那小丫头还在一遍遍掐法诀试图跟狱风建立联系,可惜看样子收效甚微。

    或者干脆就是没有。

    “小开,标记隐形风刃的位置,我准备劈侠义刀。”

    盛秋冷静下令。

    “干嘛老盯着它的腰不放?”

    盛开警戒之余忍不住问,“脖子不是看起来更好砍?”

    盛秋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刀劈碎又一道来袭的风刃,“我不知道脖子好砍啊,可砍脖子它不死球了!”

    就算本体是狱风,就算失去了神智,可眼前的妖兽始终还有着另一重身份,那就是韩松茗的契约灵兽大白,眼下大白为何会变成狱风的前因未明,韩松茗也没有放弃唤回它的神智,不到逼不得已她不想擅下死手。而狱风身上共有三处弱点,一为额上妖痕,二为颈下一尺二寸处、妖核所在,第三个弱点就是腰侧——这也是唯一一处不致命,却能迅速让狱风失去行动能力的弱点。

    “那你可得小心点儿了。左后方。”

    盛开一边儿尽职地提醒着盛秋狱风攻击动向,一边儿念叨,“它身旁的风刃增加了两倍,尤其被攻击过三次的腰侧,你要还想从那里突破最好速战速决,它再这么补充风刃下去,就算我能检测对方动向也没用。”

    “知道。”

    盛秋朝自己口中丢了粒丹药,纵向横移躲掉狱风的扑抓撕咬再度飞身至空中,“报点儿!”

    盛开标记隐形风刃的过程中,握在盛秋手中的破军刀刀身再度出现奇诡变化,只见刀刃上闪烁出一连串红光,犹如烈焰升腾。

    听见外界风声渐稀,灵力濒临枯竭的韩松茗暂时中断召唤大白的努力,自石缝内探出头来,一眼便看到盛秋长刀如火,狠狠斩向狱风腰侧的那一幕。

    “不要啊!!”

    霎时的焦灼与担忧让韩松茗忘记了种种,纵身自巨石后方跃出扑向狱风,偏偏此时狱风也打急了眼,长尾一卷夹带着黑风刃直奔盛秋,而突然窜出的韩松茗不偏不倚,刚好就冲到两者之间。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盛秋始料未及,当她看见韩松茗时狱风的尾巴与风刃距离她后心已经不足三尺!

    而她根本来不及出刀,因为不论从哪里出刀,最先攻击到的都一定是韩松茗!

    噗通。噗通。

    盛秋在自己剧烈加速的心跳声中屏住呼吸,加速冲上前决意拼一把至少护住韩松茗。

    一道金光伴着无数红色丝弦从天而降。

    与此同时,血花飞散。

    咕咚。

    当盛秋堪堪拽着韩松茗的手飞落在地时,身后传来巨物倒地之声,她回眼看去,原来那道破界而来的金光不偏不倚,扎穿了狱风后颈将它整个钉在地上——那是一只从未见过的、有着墨色尾羽的箭矢。

    但那不是最叫盛秋惊讶的事。

    最让她惊讶的,是狱风口中死死咬住的半根断尾。

    在羽箭破空而来射中它之前、在盛秋出手拉走韩松茗之前,它竟然生生咬断了自己的尾巴!

    “大白!大白!——它恢复意识了!恢复意识了!”

    韩松茗在盛秋怀中哭喊起来,当看到狱风口中涌出大量鲜血时,她哭得愈发惨烈,口中一迭声地喊着放她下去。

    乱天音也在此时飞身落下,血弦在狱风身边织成一副囚笼,但从进入领域那刻起,他的目光就锁在盛秋身上。

    盛秋却无暇顾及自己刚刚到来的援军,看韩松茗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她松了手。

    韩松茗立刻跟离弦的箭一般冲向狱风。

    狱风冲着韩松茗奔来的方向张开嘴,大半截血淋淋的尾巴吧嗒一声落到地上。

    乱天音手指一动,方要收紧血弦,他的手就被盛秋握住。

    “不用。”

    盛秋摇摇头,“它恢复意识了——这怕不就是所谓的‘心之所系’。”

    人与灵兽间的关系,起初都是要凭借契约来维系的,但随着两者相伴时日长久,在人跟灵兽之间会生出一种比契约更深厚稳固的情感,这种感情,被称为“心之所系”。

    乱天音闻言却低笑一声。

    盛秋拿眼瞥他,“笑什么?”

    “没什么。”

    乱天音目光看向韩松茗与狱风的方向,余光却牢牢锁在盛秋身上。

    “只是觉得‘心之所系’这个词,用在这儿不合适。”

    “娘。”

    年少的乱天音曾有一次向母亲发问,“我的生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呀。”

    母亲捋起额前碎发,扭脸看向远方,那一刻她的眼神变得温柔无比,“是我心之所系之人。”

    ——世人常说人有情而妖魔无情。

    当真如是吗?

    乱天音看向月色下望着哭泣少女神色悲悯的盛秋,恍然间觉得,那句话与事实恰恰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