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他们要带魔物逃走!”

    一名镜竹宫长老喊道,“快追!”

    “不必。”

    柳青音分毫不急,“想跑,也得看他们跑不跑得掉。”

    “掌门莫不是已经封闭了镜花水月门?”

    另一名长老试探着问道。

    镜花水月门正是进入镜竹宫时那一道阵法机关,开启与关闭的权限都在掌门人手中。

    “哼。”

    柳青音发出一声胜券在握的哼笑,此时盛秋三人遁走的光还没有脱出众人神识监控范围,眼看着他们距离镜花水月门越来越近,他竟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吃瘪时的样子。

    毕竟浮云子的亲传弟子吃瘪,四舍五入在他这儿就相当于浮云子吃瘪,想想都觉得心情愉悦。

    “还是掌门手段高明。”

    最先开口的那名长老松了一口气,“镜花水月门一关,我们镜竹宫便是铁桶一片,任他们跑到哪儿,咱们都能手到擒来。”

    “等抓到他们后,得尽快铲除魔物,只是那个葬剑封刀门的小子不好处置。”

    另有一人忿忿道,“罚重了,葬剑封刀门那边儿不好交代,不罚,岂不是任由他人骑在我镜竹宫头上……”

    “呃。”

    也有人欲言又止,想说葬剑封刀门那群莽夫骑在镜竹宫头上作威作福又不是一次了,但看了看当下的情形,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吴天慢慢站起身,目光投向三人离开的方向一言不发。

    柳青音不着痕迹打量了吴天一眼,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到跑走的三人身上,见他们已经赶到镜花水月门跟前,嘴角微微一扬,挥手掷出一张短途定向传送符,“走,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瓮中捉鳖’……”

    一句话未说完,或者说,连定向传送符还没激活,代表着三人行踪的灵光在镜花水月门前忽闪了几下,突然凭空消失。

    一直关注着三人动向的众人沉默片刻,纷纷将目光投向同样震撼当场的柳青音。

    不是说,门关好了吗?

    这怎么,还给人跑了呢?

    “掌门。”

    最终,有老实人没沉住气开了口,“你是不是忘关门了……”

    柳青音:……

    柳青音:“闭嘴!”

    有些人,怎么这么没眼力价呢。

    柳青音当然没有忘记关闭镜花水月门,实际上,盛秋三人之所以能逃脱,完全是托了系统的福。

    “从镜竹宫通往外界的通道被关闭了。”

    三人刚刚飞离竹林,盛开就检测到了出口处的能量波动,“我建议你兑换千里传送符来脱身。”

    “那还啰嗦什么,换啊。”

    盛秋毫不犹豫道。

    三张千里传送符,成功把盛秋乱天音以及他提在手里的魔族少女捞出镜竹宫,不仅如此,还直接越过寒漠原,把他们送到了西昆吾境内——效果如此出色的符箓,唯一的副作用就是传送空间跨度太大,导致两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晕眩感。

    简单点儿说,有点儿像晕车。

    “……啊好恶心。”

    盛秋一手扶着身旁的树,一手捂住自己的脑袋,脸色惨白,“上次传送去辞秋宫不是也用了这种符,那时候怎么没这么大副作用啊……”

    后面这句话是跟盛开说的。

    “哦,因为那时候兑换的贵啊。”

    盛开回答得理所当然,“系统出品也是一分钱一分货,最贵的那种当然什么都好,便宜的就有点儿副作用呗,头晕恶心什么的,忍一忍就过去了,这种便宜的可比贵的积分兑换少个零呢,我这是给你省钱。”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盛秋哭笑不得。

    “倒也不必这么客气。”

    盛开好像完全没听出她的话中有话,回得还挺开心。

    站在盛秋身旁的乱天音看起来状况要好一些,但也是白着一张脸不说话,连网着魔族少女的丝网松开了都没搭理,魔族少女脸色也……

    好吧,她本来就是冷白皮,倒是看不出脸色有什么变化,丝网松脱,重归自由的她面无表情站起身从网内走出来,带着心口那柄断剑四下里晃悠。

    “难为你这次转了性。”

    乱天音瞅了眼少女,回头似笑非笑冲盛秋道,“还以为你又要为了女人跟别人拼命。”

    虽说以他眼下恢复的修为,真要对上那些人也不见得打不过,可盛秋老是为了女人拼他们两个人的命,只要提起这事儿来乱天音就难免心塞。

    “你以为我傻吗?”

    盛秋总算缓过这口气来,闻言回嘴道,“拜托,那可是在镜竹宫里面,打完老的来小的,打完小的再来个更老的,我疯了才会在那里跟他们拼命。”

    所以从动手那刻起,她脑子里想的就已经是如何带人跑路,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没必要拼的命就不要去拼,葬剑封刀门会把弟子教养成勇士,却不会把他们培育成傻子。

    “哦。”

    面对着盛秋的“我不傻”宣言,乱天音意味深长的给出了一个字回应。

    “怎么,我葬剑封刀门弟子向来有勇有谋。”

    盛秋挑眉看他一眼,“你有不同意见?”

    “不敢。”

    乱天音乖巧摇头,并扯回正题道,“那接下来我们怎么走?”

    “回宗门。”

    盛秋活动了一下右肩膀,硬接柳青音一剑,虽然没受伤,可肩膀还是被震得酸麻不已,“那姑娘身上的剑与封刀诀都有几分蹊跷,得回宗门去才能找到答案。”

    “那找到答案之后呢。”

    乱天音肃正起脸色,凝视着她问道,“找到答案之后,你会怎么处置她?会如你所说‘亲手取她性命’吗?”

    盛秋回望着乱天音。

    浓密的枝叶将阳光摇碎,影影绰绰洒到相对而立的两人身上,映照出满地的安静。

    “你心里还没想好答案?”

    乱天音淡笑着打破沉默。

    “那……确实还没有。”

    盛秋叹了口气。

    三千多年前,北溟魔族妖族大军入侵昆吾,将整片昆吾大地化作火海炼狱,纵使诛魔之战已经过去了三千年,可修士本身寿命绵长,许多当年参加过诛魔之战的人都还健在,更别说当年战争结束后,几大派专门编写了诛魔之战的书籍用以流传后世,就是为了不让当年惨烈的记忆随时间远去。

    昆吾人与魔族之间的确有着血海深仇,这个被断剑封印的少女,也有很大概率就是当年入侵昆吾的魔族大军之一。

    “等查出真相来吧。”

    盛秋看着远处一脸懵懂的少女,“如果她真的手染无辜之人的鲜血,那便该当赎罪。”

    “那如果。”

    乱天音俯身到她耳侧轻声道,“我也手染了无辜之人的鲜血呢?”

    “阿秋,你会不会在契约解除之后也杀了我?”

    “不会。”

    盛秋这次倒是答得干脆利落,她一拍乱天音肩膀将他推开,“如果你手上沾满无辜之人的血,等把这姑娘送回去我就了结你。”

    “那你岂不是要与我共赴黄泉?”

    乱天音低笑一声,“阿秋,原来你这么爱我。”

    “呵。”

    盛秋冷笑,“除恶务尽,搭一条命算什么。你不会想跑吧?”

    说着眸光下移,“不然还是先砍你一条腿算了。”

    “我错了我错了。”

    看着盛秋认真至极的眼神,乱天音笑着举起双手,“我说谎的,虽然是跟魔族大军一道儿来的昆吾,不过在下全程跑单溜号,别说昆吾的人,连昆吾的蚱蜢都没踩死几只——我是好人。”

    说到最后一句,他又蹭回盛秋跟前儿。

    盛秋给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假笑,“别啰嗦了,回。”

    刚举步要走,她又想起一件事,抬手敲敲乱天音心口,“变回女人去。”

    “为什么?”

    乱天音一听急了,“我好不容易才变回来。”

    “因为,我不想多费口舌跟人解释为什么出去一趟我‘娘子’不见了,却多出来个野汉子。”

    盛秋语气不容置疑,“变回去。”

    乱天音:……

    “不如我来负责解释?”

    他试图为自己争取一下。

    盛秋掂了掂手里的刀。

    “好的。”

    乱天音悲伤叹气,“我变回去。”

    “等等。”

    盛秋左右张望,忽然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那个魔族少女呢?”

    “嗯?她不是刚刚还在那儿……”

    乱天音朝魔族少女方才站立的位置看去,那里空空如也。

    跑了?

    乱天音立刻散开神识去找人,结果神识网刚刚铺开,一柄断剑从天而降,吧嗒一声跌落在两人脚前。

    盛秋:……

    乱天音:……

    两人默然抬头,果不其然在身旁的大树上看见了被食人树枝蔓裹住的魔族少女,此时她大半截身子已被树干吞没,而她竟然还一脸淡定,仿佛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

    “啊。”

    发现两人在看自己,魔族少女冷静道,“剑掉了。”

    盛秋举刀冲着树就奔了过去——这不是剑掉不掉的事了吧!姑娘你人都要被树给吞了!!

    斩断食人树后,盛秋瞅着被树干吞得只剩脑袋的少女发愁,“姑娘,能自个儿爬出来吗?”

    这种食人树会把人吞噬到自己的胃袋中,而它的胃袋是个异空间,边界十分模糊,从外围极难打开,倒是被吞的人只要手脚健全,能轻易从树胃袋里爬出来——所以食人树虽然听着可怕,但这玩意儿平常顶多吃点死人死兽,活人能叫它吞到只剩脑袋的,不多。

    魔族少女静静看着盛秋,半晌说了句,“我努力一下。”

    “好。”

    盛秋给她鼓掌,“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