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秋飞跃到山顶上时,山头已经塌了大半,下方原本虽蜿蜒曲折但清晰可见的小路全被埋在土石之中。

    “还好这山塌的方向错开了村庄。”

    观察了片刻山体塌方影响的面积,盛秋咋了咋舌,“不然整个北麓渔村怕是要毁于一旦。”

    不过就算这样,这次山体塌方对村里人的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因为这条山路是他们通往外界最近的一条路。

    “附近土里有东西。”

    盛开忽然道,“四四方方的一个长方体,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把位置共享给我。”

    盛秋回头看向草木倾颓满目疮痍的山顶,“我去掘出来看看是什么东西。”

    盛开当即把物体位置发送过来,盛秋对比着找了一下,那东西被埋在坍塌陷落的土石下,深度大约有一丈。

    “四周土石松动,你动作别太大。”

    盛开提醒道,“别再给人家整座山搞塌了。”

    “那不能。”

    盛秋失笑,“你把我当什么了,拆山专业户吗?”

    说着对准那物品埋藏的位置打出一道刀气,力道掌握得精准无比,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打散开压覆在物体上方的泥土与障碍物。

    不到半刻钟,她就将那东西挖掘出来,竟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石碑,上面歪歪扭扭刻着“海玉之”三个字。

    “‘海玉之’……”

    盛秋拂去石碑上的泥土喃喃道,“这是个人名?”

    自古以来石碑的用途无外乎那几种,说实话,盛秋第一眼发现这是个石碑时,下意识想到这不会是个墓碑吧,但看到这三个字儿后她又疑惑了。

    谁家墓碑上面只刻个名字呢?

    怎么也得刻个“墓”字吧。

    盛秋提着那块石碑翻来覆去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问盛开,“这东西材料很特殊吗?”

    “经系统检测这块石碑的材料是青螭玉,比较常见的一种无妄海产物。”

    盛开道,“还是质量最次的那种。”

    基本连玉石模样都看不出来。

    “我会提醒你这东西存在是因为附近只有这玩意儿一看就不属于凡人,指不定跟海生花有关系呢。”

    “确实。”

    盛秋又低头看了眼石碑上的名字,“‘海玉之’,单从名字来说看起来跟海生花有关系极了。”

    就是不知道北麓渔村里面有没有其他姓海的。

    “不过还是得想法子弄清楚这石碑到底是干啥的。”

    盛秋低语道。

    “你怎么在这儿?”

    嘶哑的嗓音忽然自旁边响起,把盛秋吓一大跳,她猛地扭头看过去,在一棵歪倒的大树旁看见了说话之人——正是此前遍寻不着的海生花。

    这姑娘啥时候来的?怎么神识完全没探到?

    盛秋心底一咯噔。

    “见鬼了……”

    盛开此时也很震惊,“我探测网络一直开着呢,到现在她站眼前儿了都没发现人!”

    海生花依旧还是从草棚离开时那般样子,她慢慢走到盛秋跟前儿,低下眼看向那块石碑。

    “呃……”

    见她一直盯着石碑,盛秋把手抬了抬,“海生花姑娘,这块石碑你认得啊?”

    “嗯。”

    海生花点点头,“阿爷的墓碑。”

    盛秋:……

    盛秋:…………

    怎么这还真的是墓碑啊!!

    惊觉自己定点儿踩雷,盛秋立刻双手扶着石碑慢慢放到地上,诚恳道,“这碑不是我掘出来的。”

    海生花:……

    盛秋一琢磨,不对啊这玩意儿是自己挖出来的,而且挖的过程搞不好人家还看到了呢,遂赶忙改口道,“不是,这碑确实是我掘出来的,但我发誓不是从你阿爷墓上掘的。”

    海生花嘴角一弯,忽然无声地笑起来。

    盛秋叫她笑愣了。

    从见面算起,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海生花笑呢。

    不得不说,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笑,竟然让海生花略显普通粗糙的五官变得生动起来,连常年无波无澜暗沉如夜的眸子里都悄悄泛起光。

    “我阿爷,没有坟。”

    海生花笑完才轻声说道,她抬手远远地指向海面,“他葬在海里。”

    而后她冲盛秋伸出手来,“把碑石给我。”

    海生花的声音放得极轻,轻到几乎只有气音。

    盛秋赶紧递过去。

    海生花接过石碑,布满硬茧与细小裂痕的手指轻轻拂过石碑上刻着的三个字。

    “能帮我个忙吗?”

    海生花抬眸看向盛秋。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是个奇怪的东西,它可能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儿被拉开很大一段儿,但也可能因为简简单单一两句话被突然拉近,好比眼下的海生花与盛秋。

    至少在说出求助的话时,海生花的眼里不见了之前的疏远戒备。

    “没问题,需要帮什么忙你说。”

    盛秋立刻点头。

    “帮我把字刻完。”

    海生花把“之”字下面用力擦拭一遍,“我识的字不多,当初村里找不到人帮阿爷刻碑,我就先把会的字刻上了,现在还缺一个‘墓’字。”

    海玉之。

    海玉之,墓。

    搞半天人家海生花的阿爷名字不是海玉之,是海玉!

    幸好刚才没拿这个名字来套近乎,不然怕是要丢脸丢到姥姥家。

    盛秋在盛开毫不掩饰的嘲笑声中沉默片刻,点头说了句“好。”

    对盛秋来说,在石碑上刻字是件很简单的事儿,她甚至连破军刀都不必动用,只将灵力凝结到右手食指中指上,很快就在那方石碑最下面刻出一个龙飞凤舞的“墓”字。

    “好了。”

    盛秋把刻好的石碑双手递回给海生花,还额外问了句,“你打算把石碑放哪儿?”

    看样子原本这石碑是立在山头上的,如今山顶垮塌,虽说只塌了一半儿,但另一半保不齐哪天一高兴也给塌了,保险起见最好另寻别处。

    “我想把它放到海里。”

    柔和的嗓音略过了声音借以传播的媒介,直接在盛秋脑海中响起,她讶异抬眼,看向嘴巴根本没张开的海生花。

    而对方正在用那双倒映着日光的眸子朝她这边儿看过来,嘴角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很惊讶吗?鲛人是能够通过意识传递声音的,我嗓子太痛了,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跟你交流。”

    盛秋:……

    “你还是用说的吧。”

    海生花抿着嘴唇垂下眼来,“我只能把自己的声音传递过去,读取不了你意念中的话。”

    “咳……”

    方才只是震惊于这种新式交流方式、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想的盛秋干咳一声遮了遮脸上浮出的尴尬,“那成,其实这样沟通也蛮方便的,你说地方吧,咱们一块儿过去把墓碑放好。”

    “往那边儿去。”

    海生花指着远处的海面,“去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哦是那里,明白。”

    盛秋了然,并冲海生花伸过手去,“海姑娘,你抱好石碑,我带着你飞过去吧。”

    用飞的,总比划船过去要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