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蔽日,四周漆黑如夜。

    风暴将至,雨已经不是一滴滴向下落,而是一股一股连成线似的,被风卷着不断朝身上砸。

    刀气凝结而成的护罩此时已经横亘在海与岸之间,将内海与岸上完整地划分为两块区域,而不远处,第一道黑色的龙卷风已然逼近。

    盛秋单膝跪到礁石上,双手握紧刀柄屏息以待。

    嘭——!

    龙卷风撞上护罩,瞬间水沫飞散,盛秋右手一按刀柄,一道金光宛若游龙,沿屏障直达与龙卷风相抵之处飞出,正中黑龙卷内部,随着刀光起落,第一道龙卷风声势渐缓,在与屏障互相消磨片刻后不甘不愿地散开。

    “呼……”

    盛秋估算了一下耗掉一道黑龙卷所需的灵力,轻轻呼出一口气,“老乱,帮忙点一点回灵丹还剩多少。”

    乱天音收回远望的目光,“你还真打算跟它死磕啊。”

    “这怎么能叫死磕呢。”

    盛秋不服,“我已经摸出一道黑龙卷威力几何,就算等下连番上威力会有加成,我也能扛住……”

    未等说完,盛秋余光瞥见乱天音手中多出来一把长弓。

    乱云弓。

    她截住话头挑眉看过去。

    “所以。”

    乱天音也正在垂眸看着她,“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第一时间想起,自己不再是孤身作战这件事?”

    说罢举弓拉弦,一箭射出,远方漆黑的海面上,骤然绽放光华万千,宛如梨花盛放。

    快要靠近屏障的几道黑龙卷被这箭光射中纷纷消散。

    刀风为屏,箭雨成障。

    两人初次正式联手,难得的是颇有默契,黑风暴虽来势汹汹,但还是被阻在海面上,无论如何肆虐都没能越过雷池一步。

    “黑风暴持续时间不固定,短则三五天,长的有三五个月,不过之前海生花说过还有三日黑风暴就会停,她估计的天数可以做个参考。”

    乱天音一箭飞出,打散一个刚探出云层的黑龙卷,以他的攻击距离而言,将这些黑龙卷消灭在诞生之初无疑是个比较省力的法子。

    “老天爷的事儿谁做得了准。”

    盛秋抬手抹了一把脸上咸涩的水,她现在根本分不清那到底是雨水还是海水,只知道雨越下越大,浪头也越来越高,而且海水似乎好死不死在这会儿开始涨潮。

    刚刚站七八个人都绰绰有余的礁石,现在只堪堪够她与乱天音站立。

    “老乱!”

    盯着持续上涨的海水看了片刻,盛秋传音道,“鲛珠是不是能避水来着?”

    “能是能,但要炼制成避水珠才能起到佩戴避水的效果。”

    乱天音神色略古怪,“否则就得含到嘴里。你问这个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呢?

    生活不易,盛秋叹气。

    “没啥,就是给自己做做心理准备。”

    万一海水涨过头,她怕是要体验一把含鲛珠的滋味了……

    就在此时,两人所站的礁石一侧毫无征兆地垂直涌起一道两丈余高的水墙!

    盛秋骇然转头看去,结果在海水中看到了一双碧蓝色的眼睛。

    没错,眼睛。

    极其漂亮的眼睛,有着更加漂亮的主人。

    乌发如云,肤白赛雪,一点朱唇好似血染。

    水中的美人与盛秋对视着,缓缓抬起手,隔着海水将手抚向盛秋脸庞。

    盛秋看得分明,在她纤长而白皙的手指间,生有一层薄薄的蹼膜,腕上也倒生着鳍状刺,而在她身后,更是拖着一条长约七尺的蓝色鱼尾。

    “……海生花?”

    盛秋略带犹豫地开口道,“是你吗?”

    犹豫是因为两者容貌相差实在太大,但考虑到她狭窄的交际圈,短时间内能扯上关系的鲛人似乎也只剩这一个了。

    蓝眸蓝尾的鲛人在水中冲盛秋笑笑,纤细的手探出水墙递到盛秋跟前。

    “请把阿爷的鲛珠给我。”

    来的果然是海生花,此时,她的声音通过意念直接传递进盛秋脑海,“有劳。”

    “进入下一阶段选择。”

    盛开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一,将鲛珠交给海生花;二,拒绝对方的请求。”

    “吓我一跳。”

    盛秋忍不住对盛开抱怨,“正跟人说话呢,你这突然冒出来。”

    “是任务突然刷出来。”

    盛开给自己辩解道,“快做选择吧你!”

    这个选择对盛秋来说依旧没有任何困难。

    “好,你等着。”

    盛秋一边儿答应一边儿飞速瞥了眼刀气屏障那边,见撞上来的黑龙卷不多,便空出一只手探向储物袋,将海玉的鲛珠取出来快速递过去——她选择一,将鲛珠交给海生花。

    实际上就算没有这个任务在,她也是这么打算的,鲛珠算是海玉的遗物,于情于理都该交给海生花处理,她是不会越俎代庖的。

    “谢谢。”

    海生花接过鲛珠,双手捧着将它捂到心口处闭目沉思片刻,再睁开眼时,那颗鲛珠竟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你们尽快离开吧。”

    海生花提醒道,“黑风暴没你想象的那般好对付,眼下只是刚开始而已——这里交给我,你们两个尽快上岸。”

    “我们不走。”

    盛秋握紧手里的刀柄,开口拒绝道,“有我们在,至少风暴上不了岸。”

    海生花闻言看向她,眉心轻轻一蹙而后又缓缓展开。

    “你们不是要去无妄海?”

    她在水中比划了一个手势,最后指向远处风暴来袭的位置,“想走水路去那边儿,必须得经过这个海峡,你们应该清楚吧。”

    “对。”

    盛秋点头,“我们是要去无妄海,不过不着急,我们完全可以等风暴平息后再走。”

    听盛秋这么说,海生花的眼神有一瞬变得意味深长。

    “或许,不需要等风暴平息。”

    留下这句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话,海生花一翻身潜入海底,随着她越游越远,水墙也如来时一般,毫无征兆地开始慢慢下沉。

    须臾,远处的海面上传来一阵悠扬而曼妙的歌声。

    说来古怪得很,彼时风雨交加电闪雷鸣,耳畔充斥着风声浪声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声音,那歌声音量也不算大,偏偏就一个劲儿往耳朵里钻,叫人根本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诶?等等。”

    在歌声中沉默片刻,盛秋忽然琢磨出不对劲来,“鲛人唱歌不是吸引风暴吗?”

    “是啊。”

    乱天音再一次勾住弓弦准备出箭,“你没发现她往无妄海游去了吗?”

    “她要把黑风暴引回无妄海上去?”

    猜出海生花意图的盛秋不由心底焦灼,“她胆子也太大了吧!”

    “这大概是她最容易成功的法子了。”

    乱天音又是一箭射出,击碎了几道靠近屏障的龙卷风,“不过有鲛珠在手,你放心。”

    “她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