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进一步交融,让整个世界变得愈发混乱无序起来,就连四周看起平静的海水,实则也全是乱流。

    更不必说,夹裹在乱流内的各种杂物:山石、树木、死去的妖兽、活着的妖兽,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这对目前只能以神识看世界的盛秋来说,着实是一场灾难。

    “目”之所及,全是乱七八糟的线,裹带在海水中的小一些的物体完全被线条遮挡,惟有体型大些的东西才依旧有存在感——但结果也只会将神识世界构成的画面搅得愈发凌乱而已。

    在发现盛秋连续两次险些被顺着激流冲来的小东西撞到后,乱天音直接在她身上额外罩了一张防御网。

    “瓦涅的气息消失了。”

    一直密切注意着身后动静的盛秋忽然传音给乱天音,“但储物袋里镜子的动静开始加剧,她一定离咱们越来越近。”

    乱天音朝四周感知了一下,眉心微微一蹙。

    连他都觉察不到瓦涅的行踪,这件事以对方的修为来说几乎不可能做到,不过转念一想,这家伙此前伪装成山冉时他也没发现,看来是有几分古怪神通。

    乱天音又将神识朝上头探去,原本他们是位于刚进入海水中的位置,朝上游一下就能重见天日,如今上头却茫茫然一片,一直够到神识边缘都还是海水。

    看来想脱离海水对付瓦涅是不可能了。

    “我将防御范围扩大三分,等下她若现身,你便设法将她引到我阵法范围内。”

    乱天音传音嘱咐盛秋道,“注意你自己不要脱离我阵法范围。”

    “好。”

    盛秋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右手手指依次翻动,将破军刀从正握改为倒持——这是葬剑封刀门刀术中一个特殊的防御姿态,专门应对突如其来的偷袭。

    “右侧!”

    开启了新式监测网的盛开及时给出示警,“右侧的海水能量有变化!”

    话音方落,整个右侧的海水就好似一堵墙般朝盛秋拍过来,且这次攻击竟然直接穿透了乱天音的防御阵。

    饶是盛秋得到了示警,仍无可避免被平着拍出去数十丈。

    “阿秋!”

    这距离俨然已经脱出他的防御范围,乱天音弹出一道血弦试图将人拽回。

    但蛰伏在暗处的瓦涅却比他更快,海面之下,水域之中,鲛人便是此间的王。

    只见刚刚袭击盛秋的海水中,赫然显现出瓦涅的身影,赶在血弦之前冲至盛秋身边。

    又是一阵强光亮起,乱天音的视力被强光阻断,只能投过神识去。

    透过神识,他“看”到瓦涅手中捏着一块完整的铜镜。

    镜子丢了。

    刚刚被拍出去,盛秋就意识到这一点,因为从瓦涅掏出镜子后就一直在储物袋内躁动不安的木盒,忽然消失了。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快到盛秋几乎反应不过来,上一秒她还能感知到源自储物袋内的躁动,下一秒,盛放着铜镜的木盒便不知所踪,直到瓦涅从海水中显形,盛秋外放的神识才从她手中捕捉到自己丢失的铜镜——而彼时,它已经变成了一块完整的铜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瓦涅捧着完整的铜镜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到手了!到手了!终于到手了!”

    她整张脸已经扭曲,狂喜、不敢置信、痛苦与愤怒快速交替浮现,让她看起来状若癫狂,“几千年,你防备了我几千年又怎样,还不是让我拿到手了!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铜镜发出的强光下,盛秋双眼又一次火辣辣疼起来,她一咬牙,翻出长刀朝着瓦涅奔去,然而冲到半路便被斜地里飞来的血弦拦腰拴住当场拽走。

    “喂!镜子!”

    错失一次偷袭良机的盛秋不甘道。

    “命不比镜子要紧!”

    乱天音咬牙传音过去,“那女人现在是疯的!”

    且还有一点儿让乱天音有些忌惮,那便是瓦涅竟有办法直接藏身在海水中穿透他的防御阵,若是此时在陆地上,那么对阵瓦涅他有十成的把握,可偏偏他们身处海水之中,天时地利人和是半点儿不占。

    “先撤!”

    现在撤离那只是丢了镜子而已,若等瓦涅反应过来再对他们出手,怕是不知要付出什么代价了。

    盛秋闻言沉默,只是握着破军刀的手指瞬时收紧,手背绷紧的筋络显示着她的不甘。

    再看瓦涅这边,在成功拿到两块铜镜将它们合二为一后,她确实将盛秋跟乱天音抛诸脑后,毕竟牵念了几千年的夙愿即将实现,谁还会去分心在意几个不起眼的小棋子呢。

    当刺眼的光芒渐渐消散,铜镜背部出现一副外圈固定但内圈可以转动的罗盘,瓦涅立刻伸手去转动罗盘,按照她记忆中的顺序,将内圈上的一处星痕刻度依次对上外圈的几个星宿图标,当最后一个刻度对准,铜镜倏地自瓦涅手中飞出,径自悬于海水之中。

    继而,一个黑色的旋涡以铜镜为中心迅速出现。

    “唔……这什么东西!?”

    旋涡的出现带来了强悍无匹的吸力,本已说服自己决定跟乱天音一道撤离的盛秋被这股吸力抓住,再也不能朝前行进一寸。

    而黑色旋涡带来的,还不仅仅是吸力,一些黑色的气息宛如深渊中生长出的须蔓,随着水流倾泻而出,很快就将盛秋包裹其中。

    彻骨的冷,针扎似的疼。

    初初接触到这些黑色气息,盛秋只有这两个感受。

    “怎么会有这么多魔气?”

    同样被吸力掣肘无法动弹的乱天音分辨出了这些黑色气息,“那旋涡好似是个通道?”

    打开一瞬间就泄出这么惊人的魔气,对面难不成是魔族领地?

    亦或者,是属于魔族的秘境?

    一堆长发飘到盛秋跟前儿,顺着水流糊她一脸。

    “老乱……”

    虽说在海里本来就不靠鼻子呼吸,可脸上被头发糊满的感觉实在不怎么美妙,盛秋忍不住吐槽道,“你头发什么时候长这么长了!”

    乱天音没回话。

    他盯着前方近在咫尺的女子,而女子一双血色的眸子也正一眨不眨地、满载着冰冷敌意凝视着他。

    就在魔气四泄之际,被他捆在后背的梵音,不知何时悄悄地苏醒了。

    不止是苏醒,她的样子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的梵音不再是十二三岁少女模样,她看起来至少有十八岁。

    苍白的肤色,赤红的眼眸,长度惊人的乌发在水中飘飘荡荡。

    这不是他认识的梵音,而是一头彻底苏醒的魔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