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知雪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去见爷爷了吗?”

    江寰镇压好怀里人蠢蠢欲动逃出去的双肩,说:“没多久,刚见了爷爷。”

    傅洛洛在一旁意味深长:“刚来就打发我出来找你,自己不放心又出来了,把爷爷气得不轻,说合着过来看他是顺便的,接你回去才是主要目的。”

    傅知雪大窘,江寰不语,三人穿枝拂叶,最后到病房门口。

    刚进病房,倚在床上的傅爷爷重重冷哼,掷地有声,下巴高抬:“怎么,捉到小雪了,是不是这就要把我孙子逮回家,让我看看他都不成?!”

    江寰从善如流道歉顺毛,其姿态之低足以叫梁助等一众下属瞠目,末了奉上一套daiwa红虎鱼竿,东西不贵重在心思巧妙,戳到傅爷爷的痒处。傅爷爷顿时如被抚平了皱褶的衣服一般,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一边对新得的工具爱不释手,一边道:“我听江大强那老家伙说你最近动作频出,要对高家下手?”

    傅知雪与傅洛洛对视一眼,没有将高晋言刚才来的事告诉爷爷。

    江寰:“恰巧转型方向和他们重合而已。”

    傅爷爷一嗤,说:“你是一把好枪,但靶子也不是好打的,小心伤敌一千。”

    “谢谢爷爷关心。”

    “谁是你爷爷?”傅爷爷炸毛,哼哼唧唧:“我是看在你我现在都在一条船上,宝贝孙子又在你手里才提醒的,少自作多情!”

    江寰侧头转向傅知雪,日色下笑意带着琉璃般的清浅:“那就要多谢我的——”声音微顿:“男朋友了。”

    傅知雪脸轰得烧了起来。

    傅爷爷气了个仰倒:“什么玩意?!老子的宝贝孙子什么时候成你‘男朋友’了?滚滚滚拿着你这破鱼竿赶紧咕噜!”

    傅知雪忙护住江寰:“爷爷这这这是玩笑话,玩笑话!”

    傅爷爷大掌一拍“岂有此理!”,便被傅氏姐弟齐齐拉住,安抚好一通才平静下来。

    江寰老神在在,视线落在满头黑线的傅知雪身上,目光缱绻。

    傅知雪大喊:“是我先叫‘男朋友’的!事急从权爷爷你要打就先打我吧!”

    那一刻傅爷爷表情复杂,看他就像看一盆“泼出去的水”。

    “行了!”傅爷爷道:“不过小雪要多陪我两天,快过年了,这要求不过分吧?”

    江寰欲说什么,被傅知雪一道恐吓的眼神咽回去,揉揉眉心无奈妥协:“听您的。”

    叮铃——

    电话响起。

    傅知雪从兜里翻出来,发现是学校教务处的号码。

    通完电话,傅洛洛挑眉:“怎么?”

    傅知雪疑惑道:“也没什么,语焉不详的,好像是有个表格要我亲自填,现在就要去。”

    “高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傅知雪安排到学校去了。”

    “好。”高钰点头,身后大批保镖鱼贯而出。他们来到明媚的天气下,高钰的皮肤更显透明,犹如一只常年潜伏在黑暗与陵墓中的鬼魂,他眯眼望向东方,眼珠里黑黢黢暗得瘆人。

    “走吧,去花田别墅。”

    黑色豪车疾驰飞过,如摩西分开大海分开两岸花丛,花瓣花蕊与绿叶纷纷扬扬,卷起阵阵花香拥入那一樽英伦别墅中。

    难以置信,江城还有这样一座被冬天遗忘的世外桃源。

    停车下车,高钰苍白的容颜一闪而过。花匠提着修剪花枝的剪刀,隔着栏杆与他打招呼:“小钰来啦?”

    隔着冰冷的黑铁栏杆,花匠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小钰,别墅已经挂牌出售,在售出之前,栀先生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擅闯……包括你。”

    熟悉的刺痛穿透胸膛,高钰握紧栏杆上凸出的浮雕:“如果我要买呢?”

    “栀先生说,你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天际流云飘过,高钰忽觉天旋地转,等再反应过来时,身后的保镖已自发踹门,强行闯入了。

    门锁年久失修,到如今已然是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人力撞击下,很快摇摇欲坠几欲摔落。

    花匠急忙阻止:“你们在做什么!”

    两位黑衣飞快钳住花匠双臂,强迫他仰头面对高钰。

    皮鞋擦地的声音缓缓落进,高钰俯下身,轻声道:“傅知雪,您听说过吗?”

    花匠奋力挣扎:“裴钰,你这样做是私闯民宅,栀先生会不高兴的!”

    这一称呼牵动高钰身上更隐秘的伤势,高钰脸色更白,掏出一张照片指着上面的清俊青年问:“这个人,您认识吗?”

    在极近的距离下,花匠的瞳孔紧缩。

    真相大白,尘埃落定。

    高钰心头说不上是失落抑或什么,他只是一阵怅然,他曾无数次幻想“栀先生”或许是一位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甚至是一位白发苍苍的儒雅老人。但那都无所谓,他依然爱他。

    可他如此年轻,如此俊秀。

    他还很讨厌他。

    再糟糕不过的开端。

    他收好照片,不顾身后花匠的声嘶力竭,独自进入花田中那唯一的庇身之所,他的秘密花园。

    他想渺小的孩子在步入迷宫,茫然又迫切地寻找栀先生——现在是傅知雪,留下的一切痕迹。又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飞,屋内有日光烘烤过的花香,是信件中常带的味道。

    可这里很干净,不常有人居住。

    终于,在一道小小的悠长走廊后,乌木天窗投射一轮光柱下,光柱下笼罩着一道原木小桌,看来是主人经常坐的地方。

    高钰坐下,小桌上空荡荡,有被人刻意收拾的痕迹,只有一尊小花瓶聊作装饰,右手边一道墨水污渍,看来是主人写字时不小心掉落的。

    他的手抚摸过那道墨蓝的箭头污渍,入木三分,可以想见栀先生在回信时,是一幅怎样的姿态。

    顺着箭头的方向,他走向前面一道狭小温馨的会客厅,小巧的壁炉上悬挂一道墨绿色羊毛挂毯,壁炉旁砖瓦有灼烧过的痕迹。

    预感如水渍般在心头滑过,那痕迹越来越深,高钰缓缓蹲下去,在一片灰烬中,摸到了一片幸存的纸角。

    双手战栗,翻过那小小一页,反面赫然是——

    裴钰。

    傅知雪匆匆穿过走廊与布满冷杉的柏油小路,大雪压纸,要时时堤防落下的雪崩。而廊下,学生三三两两经过,有些冷清,正是上课的时间段。

    彻底无人了。

    他有些纳闷。

    学校教务处叫人,也不过是填了一个似是而非的表格——这表格也不需要人亲自签名摁手印,群里吱一声就好了,还至于本人亲身上阵?

    不管如何说,忙完后,他披上羽绒服,出了办公室。

    兜下的手机响了声,是江寰发来的消息,傅知雪皱眉,打字就要回消息——

    一只腕骨突出如骨刺的手从斜后方刺出来,他躲闪未及,感到一阵失重。

    等再反应过来时,只听见门重重砸到墙上一声重响,咔哒,是上锁的声音。

    眼前一片狭隘的黑暗,有人把他拉到这个杂物室里。

    傅知雪倚着门,张嘴就要喊救命。

    下一秒,被对方冰凉的手掌捂住嘴,揽住腰,脚下腾空,被推倒在地!

    所幸地上铺陈着海绵垫,让他不至于脑震荡晕厥。

    傅知雪急促呼吸着,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到有人压在他身上,双臂牢牢地凿在他两肩。

    发丝拂过他耳畔,蛇的鳞片爬过也不外如此。有人在他耳边说:

    “抓到你了,栀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江寰:登堂入室第一步,伪装男朋友,get√。

    登堂入室第二步,讨好岳丈,get√。

    江·计划通·寰

    ☆、刺穿心脏(下)

    是高钰!

    傅知雪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挣扎起来。对方瘦削的身躯却死死钳制住他,高钰俯身轻嗅他颈侧,呼吸间激起阵阵战栗。

    “那天下药救我的人也是你吧,先生?”

    高钰放开他的嘴,傅知雪正要喊,就又被对方捂住。

    “嘘,嘘,别喊。”高钰用气声说:“周围我都找人清空了,没人来救你。还是说你想我吻你?”

    傅知雪喘.息着,两人的呼吸交织在这分寸间,每一点声音都无限放大。

    “给我下药的是你,救我的也是你,”高钰说:“你太矛盾了,栀——或者说,知雪?”

    傅知雪咬紧牙关,下颌绷出一道流丽的直线,他尽力后仰,与对方拉开距离。

    高钰眼睛微黯,下一瞬,张嘴咬了下去!

    傅知雪发出一声闷在喉咙里的痛呼。他脖颈绷紧,整个人濒死的天鹅般,被高钰牢牢咬住要害。

    太疼了。

    不知过了多久,酷刑终于结束,高钰缓缓收回犬牙,意犹未尽地舔.舐身下青年的伤口,满口血腥。

    傅知雪眼前发黑,下一瞬,他强撑着力气,腿部发力,一脚将高钰踹了出去!

    货架上各式器材噼里啪啦洒了一地,吱呀——是门不堪重负的声音。高钰发出一声闷哼。

    傅知雪咬牙起身,凭借撞击声找到高钰的方位,大步跨过,抬臂,用手肘将高钰狠抵在门上,压低声音:

    “你是狗吗?!”

    高钰低笑起来,所幸屋内是一片黑暗,所以看不到他眼白处菌丝一样蔓延的血丝和狂热。

    但傅知雪仍然感到后背发寒。

    高钰伸出双手,摸索着环住傅知雪的脖颈,依恋地凑近他,用气声道:“我好想你啊,先生。”

    太凉了,无论是高钰的手指,还是他的身躯,都太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