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到什么,傅知雪瞪大眼睛,五脏六腑腾地灼烧起来:“江寰!你是不是拿我当替身?!”

    江寰怔楞,继而微笑,笑声越来越大几乎到不可遏制的地步。

    傅知雪难以置信,转身就要走。却被对方揽腰抱住,扛到琴凳上。

    “不是,”江寰的声音饱含柔情:“一直都是你。”

    “我爱你。”

    傅知雪脸腾地烧红起来。

    江寰亲昵地与他十指相贴,犹嫌不够又与他额头相碰,吐息缠绕。他问:“看过我的日记了?”

    傅知雪竭力侧过头,脖颈绷出一道流丽的曲线。

    江寰不依不饶,亲亲他的鬓角,威胁:“看没看完,嗯?”

    “看完了!”

    江寰:“什么感觉?”

    傅知雪恼羞成怒:“还能有什么感觉?体会救世主是如何细心拯救一位失足儿童吗?!”

    若何姨梁助一流在此,极有可能对他话语中“救世主”所透露出来的恼怒所心惊胆战,害怕大魔王重新苏醒。

    但江寰只是笑,甚至更开怀,眼尾笑纹漫开,问:“你是不是吃醋了?”

    傅知雪冷眼:“是啊,你开心不——唔!”

    话音未落,江寰已托住他的后脑吻了上来,炙热的吐息袭来,热度遍布全身。琴键零零落落响了一地,角落的花瓣落到无力的指尖,又簌簌落下来。

    傅知雪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变化,窘迫之下又是惊怒:“江寰,你在干什么?这是琴房!”

    江寰细密吻下来,牢牢把人圈在怀里,琴键不堪重负地压下,叮叮当当仿佛傅知雪此刻凌乱的心绪。

    意乱情迷中,江寰哑声:“交给我,但凡你觉得不适应就喊停,好不好?”

    傅知雪:“停!”

    作者有话要说:  江寰:有任何不适你就喊停。

    傅知雪:停!

    作者:这时候停你还是男人吗?

    ☆、豌豆公主(下)

    高兆盛坐在车里,膝上隔着一只雪白的猫团子,两只玲珑碧眼恍若宝石。他缓缓抚摸着丰润蓬松的皮毛,仿佛干枯的树干落到毛毯上。

    猫咪凄厉地叫喊,亮出猫爪叨主人,顿时,血痕划出。

    “不知天高地厚的猫崽子!”高兆盛斥道,一把甩掉猫崽,幼小生物呜咽地摔到车门上,不做声了。

    “狂妄竖子!”

    他骂的是江寰,多年的养气功夫差点刚才破功。

    高钰冥神端坐在车的另一侧,恍若未闻。

    高兆盛却很满意这个外孙,他身上有种苍白的神经质,像是断壁上的灰色污渍,不光鲜,但有用。

    “东西都准备好了?”他问。

    高钰点头。

    高兆盛转动转珠,道:“你今天也见到傅知雪了,感觉怎么样?”

    傅知雪在碎金下清丽的眉眼,唇角因心虚而微微抿紧,见到江寰时无意识依赖的肢体动作……都很鲜活,是高钰不曾见过的鲜活。

    很好看。

    他这样想着,回答:“一个漂亮蠢货罢了。”

    “越是醉心权术的人,对这样漂亮单纯的东西越无法抵挡。”高兆盛冷哼一声,悠悠道:“你晋言哥是越活越回去了——为这么个小玩意。”

    高钰不语。

    高兆盛重新抱起雪白毛团,“囡囡”“囡囡”,无限哀怜地叫,仿佛刚才要摔死它的不是他一样。车子平稳滑进高宅,高兆盛唠家常一般问:“晋言是我半辈子的心血,他想什么我再了解不过。他为名为利,你爬到今天,又是为了什么?”

    “您说名利是手段。”

    高兆盛:“不错。”

    高钰:“您也知道我过去是多么不堪,年少失祜,在神经病母亲的手下生活十年,每一天漫长得都像一辈子。”

    他望向窗外宏大的建筑,车子停下,能让他更清楚地看到眼前的人工湖泊,恍若一滴温柔的眼泪,淡淡道:“我在想钱,或许能抹去我过往的不堪,也能让我时光倒流,让我再不曾有那样一位母亲。”

    高兆盛一愣,继而欣慰大笑,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比起晋言,你才更像是我高兆盛的亲孙。”

    高钰不置可否,开门下车,眼底的讥诮隐没在无边夜色中。

    送高兆盛回卧室后,高钰穿过数层走廊来到高晋言房前,守卫的黑衣恭敬弯腰,刷卡放他进门。

    高大帷幕层层叠叠,拖曳至地,无数扁塌的啤酒罐散落在地毯、书柜、桌上,空气里弥漫酒精与烟草的糜烂味道。

    床边,本该清俊的身影衣裳缭乱,浴袍大敞,青色胡茬星星点点穿破下颌,整个人颓败沮丧。

    高钰踢开挡路的易拉罐,走到便宜表哥面前,扔给他一管针管,居高临下道:“给你。”

    他从不承认高家家主是他的亲人,外祖的称呼也就无从说起。

    眼前人挡住了他拿酒的途径,高晋言皱眉,嗓子是被酒精灼伤的沙哑:“滚。”

    高钰面无表情,左腿踩到他肩上,缓缓碾压,弯腰,他审视着对方脸上每一瞬间的表情,声音徐徐:

    “你看看你,真像条臭水沟里的狗。”

    这样的动作与话语堪称恶毒,高晋言却无知无觉,反而松懈地躺在地上,敞开四肢。他指指身旁的针管,神色逐渐凝重:“这是什么?”

    高钰:“就是你想的那样。”

    高晋言:“你在开什么玩笑——”

    “给傅知雪的。”

    高晋言的表情犹如被人兜脸一拳,青白交错,停留在一个滑稽无比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

    高钰替替脚边的针管,浑浊的试剂犹如死人僵直的眼白:“后天傅知雪来,我会找机会把他送到你房间,再怎么做你该知道了。”

    高晋言大怒,一拳挥了过去:“高钰你还是不是人?!”

    高钰没躲,满不在意擦掉嘴边的血迹:“你不是想要他吗?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想想这一管下去,他会上瘾,而只有你能满足他——你不想吗?”

    高晋言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双眼发红。

    “不是你来,就是别人。”高钰跨过他,临走前扶着门框说:“你来还能温柔点,不是吗?”

    晨曦微露,傅知雪下楼,对在餐桌上翻一本黑皮书的江寰道:“早。”

    “早上好。”

    盯着江寰格外深沉的目光,傅知雪全身不自在,问:“我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今天是赴宴的日子,傅知雪翻出数月前傅洛洛为他定制的西装,绝望地发现昔日腰身宽一指有余的西服已紧,他是真的胖了。现在再改也来不及了。

    江寰一抖手腕,翻页:“我合理怀疑你在勾引我,但我又很有自知之明。”

    傅知雪大窘:“胡说!你在江城十八岁以上八十岁以下无论男女面前都很有魅力!”

    江寰:“也包括你吗?”

    傅知雪:“当然。”

    江寰放下书,十指交叉,以一种探讨学术的严谨态度提出这样一道论题,他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是不愿意吗?”

    傅知雪拿出万金油理由:“我觉得我们现在的进展太快了……”

    江寰静静看着他,他在他深灰色眼瞳下无所遁形。

    “好吧好吧,我招。”傅知雪亮起白旗。他脑海中循坏回访青莱姐当时谈话时的一脸恐吓。

    “第一次很疼的,以我和何一鸿那个狗比为参照。”徐青莱神色严肃,兼带有过来人的循循规劝:“而且以姐姐我阅男三十年的老辣眼光来看,以江寰的身高与体格——血流成河,但愿你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阿门。”

    傅知雪被吓到了:“这么夸张?”

    徐青莱一挑眉毛:“当然,这是我多年来珍藏的资源,向来传女不传男,今天为你破例,好好保存勤学习。”

    傅知雪不知以什么样的心态收下这传家之宝的,但后来一直吃灰。

    江寰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疑问:“所以你就信了他们的——话?”傅知雪相信他是以相当大的涵养没让自己说出那个脏字的。

    傅知雪:“当然也有多方求证……”

    “很好,”江寰宣布,“他们死了。”

    傅知雪:……

    华灯初上,江寰和傅知雪赶往高宅。

    高家盛名犹在,高兆盛对这个半路捡来的外孙重视非常,首次亮相也是郑重而盛大。再有高钰流亡半生的传奇经历加成,几乎江城名流大半个圈子慕名而来。

    对比生日宴,这里更像个交际舞会,云鬓香影,谈笑风生,水晶吊灯在墙壁上洒下波光粼粼。

    江寰嘱咐:“不能离开我的视线,听到了吗?”

    傅知雪无奈:“你都说了三遍了,我听到啦江爸爸。”

    黑色马甲的侍应生犹如黑燕一般穿梭在人群中,傅知雪嗅嗅托盘上的香槟,皱鼻子:“为什么宴会上总是放这种酒,闻起来喝起来都像草汁一样。有甜葡萄酒吗?”

    侍应生刚要应有,就被一只养尊处优的手拦住,手指虚拢,下方是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傅知雪大喊:“江寰!”

    江寰手背向外,摆动两下,示意侍应生离开,接着将牛奶不由分说放到傅知雪手中:“喝这个。”

    知雪怒极:“这是□□,这是□□!为什么我要在酒会上喝牛奶?!”

    江寰有些受伤:“你说过你不在意我的控制欲的。”

    傅知雪确实说过,一时词穷,小声道:“可是……”

    “牛奶或者柠檬水,选一个?”

    “牛奶。”傅知雪憋屈道:“可是这很丢脸,江寰,等我们和人聊天时,大家都手拿一杯香槟,只有我一个人捧着一杯牛奶一身奶味,好像还没成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