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知雪一个激灵,抓住男友的肩膀紧张道:“你可别想殉情啊。”

    “想什么呢?”江寰赏了他一个脑瓜崩:“去看日出,你不是一直念叨的吗?”

    傅知雪回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难为对方记得,于是安安稳稳躺在对方怀里。头顶是数不清密布的星辰,脚下是和星辰一样无边无际的砂砾,在这样宽广辽阔的天地中,极易产生人之渺小的无力感,所幸他身边有江寰,能让他毫无负担地咸鱼下去。

    他们找到了一处干燥的地方坐下,幽蓝而波光粼粼的海浪温柔地亲吻着沙滩,所经之处留下一地贝壳与歌声。

    傅知雪似乎真的听到了歌声,像迷雾中隐藏的塞壬,那歌声也是缥缈岑寂的。

    他戳戳旁边的江寰,悄声问:“你听到了吗,好像有人在唱歌。”

    江寰说:“没有,大概是海鸟在叫?”

    傅知雪再去细听,那歌声又隐没在风中,听不到了。夜晚的海边有些冷,忍痛打开毯子,分了一半给江寰。问:“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呃,你是什么时候对我动心的?”

    江寰笑了一下,搂住爱人的肩膀往怀里带了带,源源不断的热意火炉一般在双方皮肤上流动。他思索道:“我也讲不清,那都好像是很远的事了。如果非要计较起来,大概是见面没多久?”

    傅知雪黑脸:“第一次见面你就把我扔下车了。”

    江寰捏捏他的脸,亲昵地揩揩他的鬓角,求饶:“别翻这陈年老黄历了,我知道错了。”

    傅知雪不语,在江寰怀里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倚好,看天边渐次泛起鱼肚白,但仍有几颗星辰持之以恒地点缀这黎明。

    “你呢,”江寰问:“你喜欢我吗?是在什么时候喜欢的?”

    傅知雪聚精会神地盯着远方水天相接处,恍若未闻。

    “我猜是那次去s城出差,无意看到我洗澡那一会?”

    傅知雪恼羞成怒:“我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吗?”语毕哼唧半天:“之后的事。”

    他语焉不详,将江寰破水而出自己的心脏频率变化描述得轻描淡写。

    天色更加明亮,太阳终于从海底孕育而起,那一点点金光逐渐射穿海面,来到两人的眼底。

    江寰呓语:“看来出差出对了,要不然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火橙金乌一跃而起,海面波光粼粼,霞光犹如甲胄般披向两人肩膀,傅知雪抓住江寰的头发,逼迫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江寰轻声问:“待会想吃什么?”

    傅知雪看了眼他身后的太阳,好像那太阳都赶不上此刻的爱人耀眼,他似乎是很艰难地想了很久,才拍板:“荷包蛋。”

    两人重又走回别墅。

    这一路堪称煎熬,他们似乎是从没走过这样长又短的路,视线与思绪交缠不分,对方的呼吸都在牵扯着自己心脏的跳动。直到门打开又阖上,傅知雪被推到门上,一声闷哼,被迫接受着江寰的攻城略地。

    江寰呼吸粗重,好声好气商量:“待会再吃饭?”

    傅知雪被他吻得几近窒息,勉强拉回几分神智:“可是……”

    江寰暴躁地沉默着,扛着他大步流星到卧室,把人放到床上,一拉床头柜,数瓶润滑剂整整齐齐排列。

    傅知雪:……

    ……

    等傅知雪再醒来时,太阳早已沉下去,白日宣淫以晚餐结束。

    他一摸旁边,枕头凉透,看来人早下去了。

    渣男!睡完就跑!!!

    傅知雪发现爱情童话里那些主角们大和谐睡醒后,第一件要紧事就是要交换一个缠缠绵绵的早安吻,虽然时间不对,但也不能睡完就跑吧?难道男人的新鲜感这么短的吗?!

    他决定自力更生,一动身却感觉骨骼酸痛,全身上下几乎没几块好肉。傅知雪咬牙切齿问候了江寰几十遍,勉力下床,立刻腿软滑倒在地。

    傅知雪:……

    他一路艰难地下楼,跑到厨房里决定煎一个心心念念的双蛋黄荷包蛋来勉励自己,而且不准备江寰的份。

    手抖地打碎数个鸡蛋后,终于成功将蛋摊在平底锅中,热油滋啦作响,油滴飞溅入他的手背,烫得傅知雪翻手打翻了整个锅。

    面对一地狼藉,傅知雪五脏庙咕咕作响。

    身后嘀——一声,是江寰外出归来,赶到厨房,握住傅知雪的手。

    他的指腹有薄茧,质感粗糙,但又灼热,好像某种兽类布满倒刺的舌苔在爱惜地舔舐,傅知雪不禁想到昨晚某些疯狂的画面,他的手也是这样触碰他……

    他窜地一下把自己的手收回去。

    “怎么了?”江寰不明所以,打开手龙头,示意他放到凉水下冲洗。

    傅知雪支支吾吾:“我自己来就好了。”

    江寰蹙眉,不由分说地拽住他到怀里,傅知雪后背一片温热。江寰俯身,在凉水下与他十指交缠,冰冷与炽热,两极天。

    傅知雪感觉自己的腿更软了。

    他看到江寰的喉结滚动,看来对方也不是全无感觉。

    清晨的躯体生命力蓬勃,傅知雪渐渐感到身后人的体温升高,侵略的气息也越来越重。

    傅知雪一个手肘向后击去,江寰倒吸一口冷气,血性上来,就要死死压制住怀里的爱人。

    傅知雪却动作极快地跳起来,动作矫健地跑出厨房,像只受了惊的猫。

    留江寰一个人僵在厨房里,额头太阳穴鼓动,过了很久才平复下来。

    厨房饭菜的香气飘散到客厅中来,芬里厄乐此不彼地咬着抱枕,羽毛飞了一地。傅知雪坐在一片白茫茫中,皱眉思索着刚才那一肘是否给得太重。

    不应该啊,江寰起码今天在床上还龙精虎猛的,下了床就不行了?一肘子给击出内伤了?

    可是那一声吃痛也不作假。

    江寰端着饭菜出来。傅知雪自觉走到饭桌前等待投喂,眼神里毫不作伪地质疑与关切。

    江寰下意识摸了把脸,确定自己没有因做菜变成黄脸婆:“怎么了?”

    “我理解,江叔叔。”傅知雪诚恳道:“人年纪大了某些事情会力不从心,你不要因为今天白天的事情伤了身体,作为男友我理解你的。”

    江寰愣,被气笑了。语气温柔又威胁:“需要再验证一番?”

    “不用不用,”傅知雪忙道:“我就是担心你身体被榨干,真的。今天白天是有点过度了,没必要这么多次,下次注意就好。”

    江寰被年轻的爱人质疑关键能力,感觉相当荒谬,荒谬下又产生深深的不自信,思量三番还是决定及时沟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知雪:“你是不是身体不行?刚才打你那一下还好吗?”说着跨过桌子就要掀开他的衣服,刚解开锁骨的扣子就被对方抓住。

    江寰双眼深沉,睫毛一颤,飞快滑向别处:“别解了。”

    傅知雪对危机预判的迟钝简直达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他凑近江寰的脖子嗅嗅,像只小动物一样。殊不知这样反而将整个人送了过去,从江寰这个角度,可以轻而易举地折下他宛如梨花枝一般脆弱的脖颈,任意施为。

    傅知雪纳罕:“怎么一股铁锈味,江寰你受伤了?”

    江寰手一抖,更加坚决地抓紧傅知雪,摁住他的后颈,严肃道:“还想不想吃饭了?”

    傅知雪:“?江小寰你敢饿着我?”

    江寰深吸一口气,体内某些冲动又蠢蠢欲动叫嚣着,后背火辣辣的鞭伤又叫人心烦意乱,这些阴暗又暴虐的心绪交织,要他粗暴地吞吃眼前的珍宝。

    但他却堪称温柔地妥协着,两人平静地吃完了这一顿晚餐。

    钟表滴答作响,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两人就是否分床产生了歧义。

    江寰:“都在一起同居甚至发生实质性关系,为什么还要分床?”

    傅知雪僵僵:“我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江寰似乎看穿了爱人的顾忌,举起双手以示自己绝对君子:“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碰你。”

    傅知雪在□□暴君的大棒加甜枣的攻势下被迫屈服,抱着枕头搬到了江寰床上。

    在傅知雪一无所知的数次撩拨下,江寰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把人掀到身下,哑声道:“你到底想不想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傅知雪:江寰你敢饿着我?

    一夜过去。

    傅知雪:没关系饿着也挺好的。

    ☆、求婚(上)

    傅知雪对居家咸鱼的日常十分适应。

    日子一天天流水般淌过,星辰日色几番轮转,对他来说晨曦与傍晚却没有什么区别。没有繁杂事物——这些都由江寰代劳,生活舒适——江寰实在是一个照顾周到的人,他对于傅知雪日常习性的了解甚至远甚于他自己。

    傅知雪有的时候都错觉穿书、高家的一系列烦心事都如隔云端黄粱一梦,而眼下波涛云朗相伴的生活才是脚踏实地实实在在的。

    但舒适的日子也有烦恼,如同织锦上偶尔攒起的一朵金花。

    ——江寰。

    开了荤的男人的精力绝不容小觑,尤其是江寰如今正值青年,对伴侣的爱.欲几乎索求无度。有数次傅知雪都哭着求饶求放过,却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一遍遍地拖着他回来承受。

    傅知雪被迫当了数天引诱君王不早朝的妖妃。

    当如果只是如此,那还并不算严重。

    只是有天傅知雪跑到底下影音室,在昏暗如地窖的室内蜷着赌气,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墙上黑白默片如同鬼魅的影子,微弱的灯光让人的视力大为受阻。

    傅知雪被破门而入的江寰惊醒。

    江寰的情形十分不好,周身阴鸷,眼珠甚至带有蛛丝般的血丝,整个人狂郁如珍宝被褫夺的凶兽。

    傅知雪颤巍巍地抬起手,然后被对方死死凿住,用几乎嵌进他身体的力道。

    傅知雪多日来心中的隐忧终于铿锵一声,落到实处。

    为什么数十日如一日的没有人来探望——在高家发生那样的事后?

    因为江寰早已将他们囚困在孤岛上,周遭荒无人烟,唯一的出路就在于不定时来访的直升机,每日的生活用品都有专人配送。

    他成了一座守卫森严的城堡的鸟雀,没有人能进来。

    是夜,傅知雪精疲力尽地睡去。半夜醒来时,江寰背对着他抽烟,唇间一点猩红,而俊美剪影后,是幽蓝深邃的夜空与万千明星。

    傅知雪伏在他肩头,江寰抖抖烟灰,掐了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