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允墨没想到初煦这个时候了还在自欺欺人,他想了想,直接拍了个短视频发过去,将结婚证里里外外都给他展示了一遍。这次,更贴心地等了一分钟才撤回。

    【……】

    【你之前回家时说起的,因为陆家那摊子事随便找了个人领证结婚,这个人就是祁羡玉?】陆允墨看到这条消息后,手指顿了顿。

    想起来,自己几个月前回初家参加外公的寿宴,后来在外公的书房里聊起过这事,当时初煦也在,而自己也还没有喜欢上祁羡玉。那时所说的话大概是

    “不重要,只是为了应付陆家那边,不出两年就会离婚,没必要带回来给你们看。”

    陆允墨回忆起当时的画面,只觉得一切都是报应。他缓缓回了一个字:是。

    很快,初煦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那你们什么时候离婚?】

    祁羡玉回家时,又在楼下遇见了对门的邻居。

    他仍然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带着一种消瘦病态俊美,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

    鉴于曾经打招呼被邻居直接无视的经历,祁羡玉觉得这轮椅小哥不太好相处,这回便什么都没说,像是没认出来一般,安静地站离他两三步远的距离等电梯。

    可他不想招惹别人,不代表别人不想招惹他。

    电梯还未到,祁羡玉就听到一声冷嗤。

    轮椅上的男子转过头,目光阴冷:“特地搬到我对面,你还真是下了血本?怎么?以为这样就能套近乎,混个脸熟,然后顺利进我的剧组?别做梦了,你这种靠脸和潜规则上位的小明星,我见的多了!能混进这里,你也算是有本事的,如果我没记错,我对面原本住的是天娱总裁,你能攀上这个高枝足够在圈里火一阵了,想在我这里走歪门邪道,那是痴心妄想!”

    祁羡玉看了坐着轮椅上的男子一眼,他原先就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但考虑到对方只是邻居,而且大概率他们还当不了多久邻居,作为完全没交集的陌生人也不必猜测对方的身份。

    现在从这段莫名其妙的话语中,祁羡玉基本已经能肯定他的身份:“……左淮?”

    轮椅上的男子冷哼一声,似乎是对他装腔作势的疑问有所不满,他讥讽道:“现在的年轻演员真是有趣,镜头里是木头,镜头外是戏精,自编自导自演的水平连导演和编剧都可以直接下岗!我倒是不知道,都有这种水平了,一个个还费尽心思找我做什么?我现在这样子,像是还能拍戏?!”

    祁羡玉看了他一眼,说:“不像。”

    左淮一噎,他本以为自己会听到千篇一律的劝慰,像什么“振作起来,你是著名导演,就算一辈子坐轮椅也还能拍戏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事实上,车祸带走的不仅仅是他的双腿,还有很多神经性的、心理方面的伤害,他开始畏光,更接受不了任何尖锐噪杂的声音,脾气也变得暴躁易怒、阴晴不定,一个人独居都经常情绪失控。这种状态又怎么可能在片场统筹全局呢?

    然而所有人都在劝他振作,心理医生、家人、朋友……一开口就是各种心灵鸡汤,故事都能讲得跨越上下五千年。

    只是这些越发的让左淮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一个一场车祸就能一蹶不振的废物。

    正在此时,电梯响起了“叮”一声抵达的提示音。

    左淮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祁羡玉,讥笑道:“你说得对。”

    他说完就不再理会祁羡玉,控制着轮椅往电梯里去,只是手背上高高隆起的青筋还是能看出他压抑的心情。

    祁羡玉没有因为与左淮的矛盾就等下一部电梯,他在左淮进电梯后就平静地迈步进去了。

    左淮立即转头瞪着他,“我都说得那么清楚,你还跟过来做什么?”

    祁羡玉说:“当然是回家。”

    顿了顿,又说:“另外还有一点想告诉你,虽然我身份上确实是个演员,但没有丝毫拍你执导的电影的兴趣。住到你对面纯属是巧合,而且我和向总的关系不是你想得那样,俗话说污者见污,这话送给你倒是很合适。”

    左淮怒目圆睁,这是在骂他心思龌龊?他倒是敢!

    祁羡玉见他不服,继续说:“另外,我完全相信你所说的现在拍不了电影——毕竟你看起来就像个神经病。”

    说话间,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了。

    祁羡玉抬脚走出电梯门,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气得脖子通红的左淮,回敬道:“你生气了?可是你再生气又怎么样,还能跳起来打我不成?”

    他只是性格咸鱼又不是包子,平白无故被左淮怼,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

    说起来,左淮在原剧情中也是个人气很高的角色,他是那种毒舌又病娇性格的男人,加上双腿残疾,令无数的读者对他充满了怜爱,一个个都渴望能够救赎他。

    可惜,祁羡玉不太能g到这种角色的萌点。

    或许是从小孤儿的经历,祁羡玉就不是个爱心泛滥的人,他向来是把保护自己放在第一位。与人相处的模式也比较被动,通常是别人对他释放善意,他也回以善意。

    但反之亦然。

    吃亏是不可能吃亏的。

    于是,祁羡玉成功把左淮气个半死后,悠哉哉回家躺倒在沙发上。

    祁羡玉翻看着手机上的消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向宁城一整天都没有消息。

    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按理说,便是忙于工作,这个时候都忙得差不多了。

    难道是在忙着应酬?

    祁羡玉思索片刻后,给向宁城发了一个表情包【探头.jpg】向宁城没有回。

    祁羡玉以为他是暂时没看到,就等了一回儿。

    期间在网上搜索了各大艺术类高校的介绍,打算早点敲定一家去就读。当然,他参考的点根本不是学校师资多雄厚、人脉多宽广,而是哪所学校环境好,课程轻松,食堂好吃。

    不过,鉴于他身上还有绑定的合约,京市之外的学校还是不考虑的,剩下的选择范围也不是太多。

    一个多小时过去后,祁羡玉心里已经有了谱。

    但他关掉网页返回手机微信时,发现向宁城还是没给他回复消息。

    祁羡玉觉得有些不对劲,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10:52分。

    时间已经很晚了,就算是在应酬也不可能在此期间完全不看手机。

    何况,昨晚他们对于“马上离婚”还是“过几个月”离婚没协商出结果。向宁城不是那种做事婆婆妈妈,有一出没一出的人,即便是在忙工作,这么久时间里也会抽出时间联系自己一下。

    祁羡玉想了想,在微信列表里找出了向宁城助理的微信,这是之前向宁城发现这套房子一直都没有真正过户后,以为是祁羡玉不会自己处理这些手续,就把自己助理推给了祁羡玉,让助理协助他解决过户的问题。最后这件事被祁羡玉以“不过户就还是大哥来交物业费”为由,搪塞过去。

    现在联系不上向宁城,倒是可以问问他助理情况。

    祁羡玉找出对方的微信,发了消息过去【周助理,我哥今天还在加班吗?】周瑞可能正巧在看手机,消息几乎是秒回。

    【没有加班。】

    【今天向总都没来公司。】

    【祁少不知道吗?向总在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大家手上又有很多营养液快过期了是嘛(疯狂暗示.jpg

    第56章

    icu病房外。

    祁羡玉站在医院走廊里就发现了向宁城一行人。

    他在看到周瑞发给他的医院定位后,脑袋“嗡”了一下,想都没想就冲出家门赶来了医院。

    可现在,结合眼前的情形,祁羡玉很快就发现是自己误会了。

    向宁城正站在icu病房外,双目失神地透过病房的玻璃窗看着里面。那刀削斧砍般强势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不安和脆弱。医院走廊明晃晃的白炽灯,将他脸上每一丝表情都照得纤毫毕现,更是无形中放大了这种情绪,祁羡玉还未靠近就感到了一种压抑的沉重。

    而向宁城身旁,还站着一个端庄优雅的女子,她穿着一件复古的香槟色连衣裙,长发盘在脑后,脖子上挂着一个澄绿的翡翠观音像,身材皮肤保养得极好,光是从背影看甚至会令人误以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可眉眼间却带着种看透世事的悲悯宽容。

    祁羡玉立即猜到了她的身份——向宁城的母亲,向夫人。

    那么现在躺在icu病房里性命垂危的人,显然就是原主的渣爹向父了。

    祁羡玉松了口气,脑子终于转动起来:向宁城的助理周瑞说的只是他在医院icu病区,可没说是向宁城本人生病或受伤,是他情急之下没问清楚就赶来了医院。

    向夫人和向宁城周围还有好几个人守在病房外,年龄有长有少,祁羡玉猜测是一些与向家沾亲带故的亲戚。助理周瑞和几个司机等则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一副随时待命的状态。

    祁羡玉发现周瑞注意到了他,急忙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让他别声张。

    这种情形下,自己完全不适合出现。

    可周瑞不知道实情,向宁城没有告诉他祁羡玉的真实身份,只说了是他弟弟,周瑞就猜测是表弟、堂弟这类的亲戚关系。既然是向家的亲戚,那在老向总性命垂危的时候过来探望合乎情理的事。

    其余那些挤在icu病房外的亲戚,也是通过别的渠道知道了老向总快不行了后才闻讯而来,就是为了趁机在向宁城、向夫人面前刷刷脸。周瑞特地通知祁羡玉过来,也是因为看出向宁城对这个弟弟不错,是值得维系的人脉,才直接发了定位卖个人情给他。

    让周瑞疑惑不解的是,祁羡玉来是来了,却没有露脸的意思。

    和周瑞打过招呼后,在引起旁人注意前,祁羡玉就躲进了安全通道。

    向父再渣,可对向宁城这个他唯一认可并从小视为继承人的儿子还是很好的,哪怕后来因为父子俩观念差距太大彻底闹翻,但在向父真正奄奄一息、性命垂危的时候,至亲之人即将远离的悲伤终将会压过过往的矛盾怨恨。

    祁羡玉大抵能理解向宁城现在的心情。

    他虽然没有露脸,但下楼之后也没有直接离开医院,反正来都来了,就干脆去医院附近的粥铺打包了几份热粥,又买了些桂圆红枣茶之类的热饮,拎着沉甸甸的两大袋子折返回去。

    他躲在安全通道里给周瑞发了微信,让他过来一趟,把买来的粥和饮料都递给他,然后小声叮嘱道:“就说是你买的,别说我来过。”

    周瑞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下来。

    然后……

    在祁羡玉离开后不久,周瑞转头就把他卖了。

    谁让周瑞的老板是向宁城呢?

    作为一个优秀的助理,第一要务当然是忠诚于老板,不对老板撒谎。

    因此在向宁城询问时,周瑞毫不犹豫地把答应祁羡玉的话抛之脑后。

    向宁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四周寻找祁羡玉的身影:“他人呢?”

    周瑞说:“祁少已经离开了。”

    顿了顿,他一五一十地把祁羡玉叮嘱他的话都给向宁城复述了一遍。

    几乎是一字不差的那种。

    站在一旁的向夫人正捧着周瑞递来的热茶暖手,见他和向宁城两人窃窃私语,就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在说什么?祁少是谁?”

    向宁城犹豫了一下,在周瑞识趣地走开后,压低声音在母亲耳边解释了几句。

    他从小受向夫人教养,脾气刚直,对她素来没什么隐瞒,这回也没有撒谎,如实地说了祁羡玉的身份。说完后又有些担心地看着母亲,担心她接受不了。

    向夫人听完后有些失神,像是在思索祁羡玉到底是谁,片刻后终于恍然:“哦,我想起来了!那个孩子,也是可怜人。他从小没有爸爸,母亲又是那样的人……”她说着,手指抚过胸前的观音像,叹息道:“作孽,真是作孽……都是你父亲作的孽。我以前就说过,他迟早会遭到报应,他偏偏不信,现在你看他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样子……”

    向宁城看着他母亲又开始神神叨叨起来,却松了口气。

    向夫人年轻时也曾为丈夫的出轨不忠伤透了心,她痛恨过那些勾引她丈夫的女人,在每一个向父夜不归宿的晚上痛苦得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