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声音温和,听起来像是初冬时节的第一缕柔软晨曦,让人挑不到一丝不尊敬的地方,“爸,您可能对娱乐圈有点偏见了,但宋迟秋是什么人你不最清楚了么?他,您还信不过么?”

    祁正野的话都憋了回去,他总要给祁曼留面子,不能去训斥别人家的儿子。

    祁正野脸色沉得像是窗外的夜色,晦暗不定,不再说宋迟秋了,他只是道了一句,“你想复婚,人家还不一定乐意呢。等有点眉目了再说吧。”

    祁越道,“我会尽力的。”

    一场还没演变成激烈冲突的争论就这么悄悄地偃旗息鼓了,今天是除夕,也没人想找不痛快,大家也都自觉地不再提祁越和宋迟秋的事情。

    祁曼一直在观察着自家儿子和祁越,她才发现,他们不仅是坐得近了,彼此的视线交流也不少。

    祁询在饭桌上几乎不说话,为数不多的几句还都是和祁越说的。

    怎么,他们关系又变好了?

    祁曼正纳闷着,倏然看到祁越和祁询一前一后地起身,都往门外走去。

    祁越指尖夹着一根烟,解释,“出去抽根烟。”

    祁曼看向祁询。

    祁询却也跟着他的脚步走了出去,道,“我去看看月亮。”

    “……”

    这傻孩子,借口都不会找,又不是中秋,现在哪里还看得清月亮?今晚的夜空怕是都被烟花给占据了。

    【作者有话说:祁询:听到我哥说他要和宋迟秋复婚的时候,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有了和秋秋的约定的人就是膨胀!】

    第89章

    除夕夜的夜晚璀璨非凡,各色烟花在墨一般的夜空炸开,燃起无数花火,又一瞬破灭。

    耳边是烟花响起时的噪音,祁越点燃了一支烟,一只手臂抵在栏杆上,往下看,是万家灯火,路上并无一人。

    有人停在了他的身后,没说话。

    “为什么不去陪你爸妈?”祁越没有转身,但知道是谁。

    年轻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声音又近了,片刻后,祁询站在了他的身旁。

    “也不缺这一会儿。”

    祁询不喜欢闻到烟味,看到他指尖明明灭灭的火光,只是皱了皱眉,“为什么要一直这么忍着?明明,你可以说出自己的意见的。”

    以前是他忽略,或者不在意,但今天全程上了心目睹这一切之后,他才发觉祁越在他们整个家里扮演的角色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强大专横。

    那个掌管着整个祁家经济命脉的人居然没什么话语权,除了去向他伸手要钱的时候,没什么人会在意他。

    几乎人人都在避着祁越,包括那些没这么见过祁越却被父母耳濡目染的孩子们。

    祁询不明白,如果换做是他,他早就要撂挑子不干了,或者干脆就摆明身份,让那些轻视他的人都妄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丝好处。

    但,他的想法显然是和祁越并不相通,alpha的面容在烟雾缭绕中显得模糊,看不清神情,他听到祁越哂笑了一声,并无恶意。

    “天真。”男人口中吐出两个字。

    祁询并不气恼。

    他看着天外,声音淡淡,“至少,我是这么想的。刚刚我反驳大伯的时候他也并没说什么,这证明他是可以听得进去话的。”

    祁越反问他,“那你觉得,如果当时我是第一个反驳他的人呢?”

    “……”

    祁询想了想,“会有什么不同吗?”

    “不同就是,你犯了错,或者顶几句嘴,会有很多人替你说话。小姑会帮你,爷爷也会护着你,所有人都不觉得你说这句话有什么恶意。”

    祁询沉默了。

    手中的烟快燃尽了,祁越用略带薄茧的指尖慢慢碾碎了火点,带来了轻微的灼痛感,但他却自虐般地喜欢这样的感觉,这让他感到清醒,而且,真实。

    这个世界对他从来就没那么友好,不时的疼痛能让他知道自己是谁。

    “你是独生子,也是这一辈年龄最小的,没人会要求你做得多好,也没人会事无巨细地揣测你的一言一行。因为,你早就注定了能得到一切,没什么可以要争的。但我,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中途才被认回家的私生子,在你们认为那样肮脏复杂的贫民窟待了那么久,按照常理来说,是一定会沾染上不少劣质因子的。”

    祁越慢慢说着,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声音平静到令人心疼。

    年轻人定定地看着远方的天空,烟火都散了,天边一片灰蒙蒙,灿烂之后留下的狼藉总是难堪,所以他不喜欢看烟火。

    他记得,祁越刚来祁家的时候,穿着一身破破旧旧洗得发白的衣服,那个孩子比他高了小半头,却比他要瘦多了,整个人笼在不合身的衣服下,像是一匹瘦到只剩骨头的狼。

    带他的保姆姐姐偷偷跟他说,那个新来的大伯的儿子看人很凶,对谁都不亲近,让他尽少接触。

    所以,在祁越来这里的第一个新年前他都没怎么和祁越说过话。

    当祁越主动跟他交谈、说外面的烟花很好看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阳台看的时候,他甚至怀疑祁越是要把他骗到外面做什么。抛下了一句‘那有什么好看的’之后,他便回去找祁愿玩了。

    后来,他才知道,祁越没来到祁家之前,是没见过那样璀璨多样的烟火的。

    “你当初不也一样么?并不愿意接近我,其他的人也觉得我肯定做惯了打架斗殴小偷小摸的事情。就连我继母,在每次例行要问我学习情况的时候,都要提早把她房间里贵重的东西放好。”祁越说,“所以,我如果反驳了,那就是不尊重、没教养,是不懂得知恩图报。甚至,也许会有人认为我生了异心要自立门户,连宋迟秋买下娱乐公司的钱都会变成是我转移公司账目给他偷偷买下的。”

    “不可能。他们怎么会觉得星娱是你买给宋迟秋的?”

    祁询觉得这个揣测就很离谱,明明,按照时间来算,宋迟秋买下星娱的时候和祁越的关系还是很不好的,那时祁越也并没有在意宋迟秋。

    祁越不说话,只是看着他,脸上是凉薄的笑,带一丝玩味。

    年轻人的声音湮不可闻。

    “我明白了。”

    祁询敛眸,心底倏然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气和难过。

    原来,就算是再荒谬的事情也有人会愿意相信,仅仅是对人而不对事。

    如果祁越不是一直做得那么滴水不漏的话,凭借爷爷和大伯对他不喜的程度,他早就不可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了。

    “大伯还记着祁愿的那件事情。”

    祁询轻声说,“也许,你该好好跟他谈一谈。”

    “说过了。”

    祁越神情寡淡,“他不会信。”

    就算祁正野也明白他不可能傻到在只有他和祁愿两人在的时候让祁愿发生意外,但他依然选择相信自己要相信的,祁正野宁愿祁愿的死有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凶手,好让自己的愧疚心减轻。所以,每次祁越试图努力跟他解释自己不是凶手的时候,都会看到祁正野那冰冷的目光。

    他慢慢也就明白了,祁正野根本不在意自己要解释什么,他只是不信而已。

    单纯地,不会信任他。

    寒风吹过,空气中的烟味被冷空气颗粒裹挟,变成一种很淡的、却能让头脑格外清醒的味道。

    “回去吧。再吹风的话,可能会感冒。”

    祁越嘴角弯了弯,勾起一点微笑。alpha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道,“你现在是万众瞩目,不能有一点闪失的。别生病了,回去好好备考吧。”

    “……知道了。”

    祁询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你、不一起进去吗?”

    “我回一个消息。”

    “嗯。”

    祁询点点头,转身离开。临走时还是说了一句,“你…也别再着凉了,早点回去吧。”

    “知道了。”

    视线的一侧,祁越察觉到角落里女人的身影一闪而过,嘴角的笑意渐渐消散。

    他打开手机,并没什么消息要回,只有公司群里有人群发的新年祝福。

    真单纯啊。

    祁越在心里想,祁询这么信任他,他又该怎么做下一步呢?

    嘴角是一抹苦涩的笑,祁越看着空空如也的消息,忽然觉得很无聊。

    把通讯录拉到最上方,那个被备注了特别关心的omega已经把头像换成了一只拜年的可爱猫咪,祁越想了想,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寥寥数语,也很俗套。

    新年快乐。

    第90章

    新年的第一天,到处都是一派欢腾的气息。

    宋迟秋在前一天就给家里所有的窗户上都贴上了艳红色的窗花,尽管被吐槽俗气,但他看着满眼喜庆的颜色就觉得很舒服。是从心底感觉到的舒服。

    暖洋洋地,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全身每个毛孔都在舒展着喜悦。

    这样才有家的气息,是过年时应该有的气氛。

    前世的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被养父母领养后也跟他们关系并不怎么融洽。后来,养父母在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之后就更是不怎么管他了,只是固定给他打一些能保证他饿不死的钱,他连新年都是在学校的宿舍里过的,因为,他叶并不想去打扰别人一家三口的天伦之乐。

    但现在,他有了一个家,这个家里常年欢声笑语,没有一丝不和谐的气氛。

    宋锦在他还没起床的时候就包起了一个个形状漂亮的饺子,在他醒后,她还和方明俊一起在门外放了爆竹,然后才将胖嘟嘟的饺子们一股脑都下进了滚水里。

    “新年的第一天,要响了爆竹之后才能下饺子噢,这会给你带来一年的好运气。”

    宋锦笑得眼角弯弯,说,“祝我们秋秋,接下来每一天都能开开心心,赶走所有的晦气,越来越年轻!”

    “小舅舅也要有更多更多的粉丝,变成超级厉害的大明星!这样,幼稚园的小孩儿们就都会找我来要签名照了!”

    小女孩扎着两个马尾辫,笑的时候咧开嘴巴,她还在换牙的阶段说话都不太清楚,黏黏糊糊,像奶糖一样,可爱得紧。

    宋迟秋把她抱起来,故意板起脸,“果果居然觉得舅舅还不够火吗?我已经很厉害了好吧!”

    “唔——”

    金果果咬着手指头,看着他的表情,还真担心是自己伤到舅舅的自尊心了。

    小女孩环着他的脖颈,撒娇,“舅舅是很厉害了!但,要是能和裴均哥哥一样厉害就更好了,他是我们幼稚园所有女孩子都喜欢的偶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