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来她对暴君又怒又怕,此时暴君不在此处,手底下这个人是暴君宠妃,正好用来泄愤。

    自己是奉太皇太后娘娘的旨意行动,就算是粗暴了一些,那也是听从太皇太后娘娘的安排。将来暴君就算找上门来,也自有太皇太后娘娘那边护住自己。

    这么一想,她自然嚣张得很。

    这女人个头不大力气不小,捏住段云深两颊的时候,掐得段云深都疼得皱眉。

    小苟子虽说平日里都劝段云深向太皇太后投诚,但是这时候还是分得清谁是自己的主子的,尖叫了一声“放开我们娘娘!”就要上去拽开芷兰。

    只是他这头还没扑上去,芷兰他们带来的小太监们就已经将小苟子给架回来了。

    小苟子嚎着“娘娘!!你们放开娘娘!!”

    段云深听着这声音心情复杂,一方面对小苟子这么立场坚定地维护自己有些感动,另一方面却也有些不地道地想道,我这还没死呢叫那么惨做什么?

    芷兰掐着段云深的脸就要把药碗往段云深唇边怼,只是还没凑上去,段云深的手先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她端药那只手的手腕。

    芷兰:!?

    虽然段云深平日里确实是挺咸鱼的,吃了就睡,但是男女在力量这事儿上存在基因差异。

    段云深平时再废,好歹性别还是为男,不至于在“掰手腕”的事儿上比不过一个每天只端茶送水的小宫女。

    芷兰就看着自己的手被段云深一点一点扯开,哪怕自己再用力反抗,也没办法阻止。

    药碗里的红褐色液体在这个拉扯过程中不断地晃荡,甚至还有几滴撒在了被子上。

    小苟子刚刚嚎得情真意切,这时候哑巴了,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家娘娘。

    在小苟子眼里,自己娘娘就只会吃东西,人美心善且性格柔软,没想到居然……

    芷兰:“……你……你不是病重么?”

    段云深:……

    哦,是病重来着。

    段云深:“咳咳……本宫快要病死了,你们还来欺负本宫,嘤。”

    众人:……

    段云深愣是扯着芷兰的那只手将那碗药拉扯着泼在地上了。

    看着药已经撒在地上收不回来,段云深才松开自己捏住芷兰的手腕。

    芷兰猛地收回自己的手,从床边后退两步,揉着手腕上的紫青,既惊且怒地看着这位云妃娘娘。

    段云深也很无辜。

    他感觉自己是个正常人,没办法跟景铄似的,明知道对方送来的是毒.药自己还能一口闷。

    而且,芷兰今日这做法有些过分了,捏着人牙关给人硬灌,就算不提古代的尊卑秩序,单单论现代人提倡的互相尊重,也是欺人太甚。

    芷兰大概是被惊得厉害,哑口了半天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竟然敢如此!这可是太皇太后娘娘的赏赐!”

    段云深理直气壮:“本宫是宠妃,昨天有人跟我说,我可以嚣张点儿。”

    对,暴君说的!

    天塌下来他给我顶着!

    淳玉原本一直在旁边装死人没做声,这时候看到这云妃似乎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皱着眉头叫了一声,“芷兰!怎可对云妃娘娘不敬!”

    段云深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刚刚芷兰掐得还挺疼的,倒不是因为她力气大,而是这女人手指甲有些尖利。

    段云深看着淳玉,这女人刚刚一言不发,这时候出来和稀泥,心里指不定在打什么算盘。

    果不其然,淳玉呵斥完了芷兰,上前再次行礼,然后道,“奴婢们也是听从太皇太后娘娘的安排,还请云妃娘娘不要让奴婢们难做。”

    淳玉说完之后挥了挥手,然后就有一个小宫女退了出去,不过片刻就再进来了,手中俨然端着一碗和刚刚一模一样的汤药。

    连玉碗上的花纹看起来都是一样的,指不定连碗都是一对儿。

    段云深:……

    淳玉接过药碗,客气道,“得罪娘娘了。”

    话音一落,她身后跟着的那些小太监和侍卫们一拥而上,直接就将段云深压在了床上。

    淳玉端着药碗施施然走过来。

    段云深此时被压得死死的,难动分毫,眼见着那药碗就要放在自己唇边了。

    一个小太监捏着自己的两颊,自己连将嘴合上都做不到。

    小苟子被两个小太监架着,这时候有心过来帮忙,但是挣扎了半天也没能挣扎出来,就只能干嚎着“你们放开娘娘!!”

    段云深已经嗅到了药汤的味道,浓郁的清苦味,也不知道混合了多少奇奇怪怪的药草。

    系统!系统救命啊?

    喂,再怎么说我也救过你家景铄哥哥的,别装死啊!

    系统自然是叫不应的,它已经很长时间没上过线了,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暴君在被禁足是指望不上的,他也没开天眼,不知道自己这头水深火热。

    小苟子这肯定是挣不开的——他挣开了也帮不上忙。

    段云深这时候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一口药汤已经灌进了他的喉咙里,因为段云深的抗拒而呛进了气管,不住的咳嗽。

    淳玉自然不会因为段云深的咳嗽就停下来,还在继续往段云深的喉咙里倒。

    “咳……咳咳……”

    恰在此时,突然从屋子外飞进来一块石头,正好打在淳玉的头上。

    淳玉就觉得自己脑子“嗡”了一下,甚至都没怎么觉得疼,眼前一黑就软在地上了。连带着她手里的药碗也一起翻在了地上。

    段云深还在咳嗽,但是压住他的那些侍卫和太监都纷纷停了手,被这一变故给惊着了。

    原因无他,淳玉倒在地上之后,就有红色的血从她的发丝里涌出来,蔓延速度之快,不过转眼就将地面都染红了。

    几乎让人怀疑淳玉的脑袋上是不是开了个大口子。

    众人愣怔的时候,屋子外才传来有人高唱,“陛下驾到——”

    那声音听起来并不是太监的声音,中气十足的,似乎是年轻男子。

    紧接着就看到方游推着景铄从殿外走进来。

    疯子暴君!?

    屋子里一群宫女太监都吓慌了神。

    小苟子趁着这个时机从压着他的小太监手里挣扎出来,扑过去救自己个儿的主子。

    屋子里也不知是谁起的头跪下的,于是瞬间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都战战兢兢的,腿都软了,头埋在地上不敢抬起来,“参见陛下……”

    景铄看到了床上的段云深。

    段云深咳了个死去活来,实在空不出时间来和景铄说话,只能一边咳嗽一边冲着景铄摆手,示意自己没大事。

    景铄眸色更加寒了几分,有没有事他自己看不到吗?

    若是再晚来一时半刻……

    景铄收回目光,看着屋子里这一群为虎作伥的狗奴才。

    几乎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了,只有淳玉这时候躺在地上等着阎王爷来收魂儿。

    芷兰刚刚嚣张的厉害,这是趴在地上抖成了一团。好不容易壮着胆子偷偷抬头瞟了这暴君一眼,结果还和景铄对视上了。

    芷兰:!?

    芷兰慌忙将头再低回去,恨不得整个人缩成一个球躲进地砖缝隙里,这时候脸都贴在地上。

    段云深好不容易把呛得那口汤药咳完,才勉强找到开口的契机,询问景铄道,“陛下怎么……咳……怎么来了?”

    .

    景铄虽说昨晚就预感到太皇太后可能会对段云深出手,可是也未曾达到未卜先知的程度。

    他之所以现在能赶过来,是方游过来通知的。

    方游是听自己手下的侍卫们闲聊,说是见着芷兰和淳玉领着一队人去了云妃的宫殿。

    方游这人精明圆滑,脑子里稍微一转就知道这事情可能得和陛下提一下。

    景铄听完就隐约猜到要出事。

    太皇太后真要动人,除了他去拦,也指望不上别人。虽说他名义上是在禁足,但是负责守卫的侍卫几乎都是项一越的人,他真要出来,也没人真动手去拦他。

    倒是有个守门的小太监试图拦一拦来着,嘴里说着“太皇太后娘娘让陛下在此抄书反思己过,不得出门的!陛下您这是在违背太皇太后娘娘的旨意,太皇太后娘娘怪罪下来,陛下担得起么……”

    景铄随手抽了身边一个护卫的佩刀,刀尖抵住那小太监的脖子。明明人坐在轮椅上,可出手干脆利落。

    那小太监瞬间就腿软了,什么阻拦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方游看着这景象默默思忖道,若是放在过去,估计陛下那刀就已经划开这小太监的喉咙了,今日倒是手软。

    谁说景铄不想划开那小太监的喉咙呢?

    自己爱妃那里十万火急,他却挡在自己面前说自己怎么敢违背太皇太后,自己怎么就不敢?

    可是刀尖儿都划到小太监脖子上的皮肤了,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改主意了。

    今日自己怎么破了禁足的命令出宫的,爱妃是一定会问起的,他若是问,自己如何答?杀了人出来的?

    景铄不确定段云深在不在意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杀人。

    自己没必要去赌这个,不杀人也可,何必添不必要的麻烦和隔阂。

    景铄看小太监脚一软摔地上了,也就没再计较,将佩刀扔在那小太监的面前,由着方游推着自己的轮椅走了。

    一路上方游走得倒算是快的,但是景铄还是克制着催促了几次。

    他恨不能自己现在便站起身直接到段云深身边去……但是宫中人多眼杂,他装了残疾这么多年,若是今日暴露,不仅仅是功亏一篑,更是后患无穷。

    当初就是自己腿残之后太皇太后和嘉王景逸才对自己放松戒备。

    此时自己若是暴露,太皇太后和嘉王把重心再分到自己这里来,只怕不仅仅是自己之后难有宁日,连带着爱妃也不会有清净日子过。

    那人的性格,看着不像是会喜欢在勾心斗角之中过日子的样子。

    好在如此赶来也算到的不晚。值得一提的是,让淳玉付出性命代价的那颗石头并不是方游的手笔,而是来自景铄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