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突然空出了一块,在等着什么东西住进来。

    他一动不动地任由段云深亲吻,然后任由这个人退开。

    段云深退回来之后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脑子里每日任务完成的提示音还在响。

    景铄:“亲完了?”

    段云深:“亲完了。”

    景铄点头,“那睡吧。”

    段云深:??!?!?!

    这就,睡啦??

    我刚刚才做好了思想准备慷慨就义英勇献身的……

    段云深觉得人生起伏就像过山车,自己刚刚做的思想建设现在轰然倒塌不算,还塌成了个嘲笑自己的形状。

    景铄在这如梦一样的夜色里突然清醒,他想起自己难陪此人百年,既然如此,很多事情像现在这样点到为止就很好。

    段云深伺候景铄宽衣,然后两个人一起窝进了被窝里。

    段云深被景铄这么一折腾,这时候根本就睡不着了,脑子里一直在想景铄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一个可能——他不行是真的,一开始都是虚张声势。

    越想越觉得太有道理了,肯定就是这样。

    段云深觉得自己有必要安慰一下,于是在床上翻了个身,试探着将景铄拨拉进自己的怀里抱住了,还拍了拍人家的背。

    景铄也没什么反对的意思,由着这爱妃将自己圈进怀里。

    景铄突然问道,“爱妃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么?”

    段云深听完脑子不带拐弯地就直接问道:“陛下要送我?”

    景铄:“可能只是随便问问,爱妃喜欢什么?”

    段云深想了想,真心实意道:“好吃的。”

    景铄:……

    一开始就应该想到会是这种结果的。

    景铄不死心一般地追问:“就没什么特别的?”

    段云深细想了想,还真没有,“喜欢好吃的不行?”

    景铄:“也不是。”

    也挺好。

    喜欢的东西常见易得,活的比较开心快乐。若是喜欢了难以得到的东西,太累,人也容易因为久而不得变得偏执。

    这时候突然听见外面有猫叫。

    段云深听着听着突然有些好奇问道,“宫里怎么这么多野猫?”

    景铄大约讲了讲来历,说是许多年前宫里有位贵妃养过几只,后来那个贵妃故去,这些猫原本应该被清理掉,只是动手的奴才心软给放了,这些畜生就在宫里繁衍下来。

    而且,景铄顿了顿,又不充了一点,说是景逸的母妃在世的时候就喜欢这些小东西,经常让小宫女给它们喂东西吃,所以她还在的时候,这宫里的野猫的数目翻了好几番。

    段云深听着听着就有些昏昏欲睡了,景铄这时倒是莫名想到,自己这爱妃似乎也跟猫儿似的。

    段云深应该是只橘猫,能吃能睡,不管是流浪还是家养,都能把自己吃的胖胖的,谁看见都能来撸一把,一看就特别暖和幸福。

    景铄自己的话,如果是猫,应该是只黑猫,不祥,孤僻,跟谁都不亲。

    景铄想了想冬夜的被子里窝着两只猫的景象,莫名觉得和现在段云深抱住他的样子还挺像。

    只不过自家这爱妃可能要比橘猫轻一些。

    这么想着想着,也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段云深第二天早上醒的早,反倒是景铄还在睡着。这次不像以前那般是在装睡了,是真还在睡着。

    段云深醒过来就发现景铄抓着他的手,也不知道是不是夜里无意识的时候抓着的。

    他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反而景铄捏得更紧了,手劲大的有些惊人。

    段云深立刻不敢轻举妄动了,自己这爪子还没好透彻,别回头折了。

    这时候躺在床上也无聊,最后只能从侧面看着景铄的脸发呆。

    景铄的脸生得精致,平时满脸阴郁不苟言笑的时候,看着像尊艳鬼修罗,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会将你掏心挖肠,把你骨头茬子都给咬碎了吞下去。

    似笑非笑地看着人的时候稍微好点,像男狐狸精,单单只看脸的话还是很有迷惑性的,一不留神就会勾魂的模样。

    像这么安稳的睡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段云深倒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去看。

    老实说,还是很漂亮,漂亮得近乎锋利,像是什么妖异的兵刃,轻轻一碰就会是一个血口子。

    唇很薄,颜色也很淡,眉目如画,肤白如雪,发漆如墨,轮廓线条明晰,此时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睡美人要是出个性转的版本,大概就是这幅模样了,让人看着就想上去啃一口。

    段云深默默欣赏了一下暴君的盛世美颜,然后一本正经地考虑自己要不要趁人这时候睡着,先把今天份的续命任务给完成了。

    就在段云深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突然看见暴君的睫毛似乎微微颤了一下。

    紧接着就看到暴君皱了皱眉头,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家爱妃瞪大眼睛在自己枕头边盯着自己。

    景铄:……

    景铄再次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在自家爱妃身边真的会睡得格外的沉,这已经是第二次醒来的比自家爱妃晚了。

    当然,上一次更夸张一点,毕竟那时候段云深从他怀里跑了他都没能醒过来。

    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对于现在的景铄而言,睡眠时失去了警惕心实在是很难让他觉得开心起来。

    可此时也只能想,只希望自己只是在爱妃身边的时候才如此。

    段云深不知道景铄心中所想,这个时候见到景铄已经醒过来了,便收回自己打量的目光,心里惋惜了一下刚刚没有直接下手亲了再说。

    此时天已经大亮,小苟子在外面等待了许久,这个时候听到屋子里面传出动静才带着几位宫女进门伺候侍奉。

    段云深仅是看到小苟子的眼神就已经猜到了这奴才的心中所想,定是以为他昨夜又与暴君发生了点什么。

    两人梳洗的时候,段云深才反应过来,原本景铄应该是在禁足的,昨天因为自己而破了太皇太后的禁足令,还在自己这里歇息了一晚上,那,现在还需要回到禁足之处么?

    既然想到了这里,段云深也就将自己的疑问说出来了。

    其实景铄现在回不回去,倒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差别。当初太皇太后之所以要让他禁足,便是为了让他少生事端。但是昨天晚上依旧还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现在太皇太后正在冷处理景铄,这老妖婆打的打算就是断了景铄的药,然后放任他。

    这放任并不是仁慈,她是想让景铄更清楚地知道忤逆自己将会是什么下场。

    她要的是景铄在绝对自由,没有自己任何强迫的前提下,因为断药带来的痛苦的而主动杀了这云妃,以此向她道歉,向她祈求。

    只有这样,他才能明白,他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即使自己给了他自由,现在这个残疾且离不了药的身子也握不住。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现在的景铄可以说是相对自由的,他无论是待在被禁足的宫殿里,还是待在云妃这里,都不会有人干涉。

    段云深听景铄表示接下来都可以留在他这里便点了一下头,然后低头去喝自己的粥去了。

    这样一来,续命的事情倒是方便多了。

    景铄却似乎对他这个反应不太满意,毕竟这就意味着接下来段云深见他不必再深夜翻窗,原本他以为段云深会开心的更加明显些,谁知道这人反应居然淡淡的。

    景铄那脑子里面百折千回,看着段云深的反应,也不知是逗人的,还是真兴师问罪的,这时候用一种不咸不淡地语气道:“爱妃似乎不愿朕和你待在一处?”

    段云深差点被嘴里的粥呛着!

    怎么突然就这个发展了?我就那么一问,你就那么一答,怎么突然性质就上升了?

    一旁的小苟子看段云深被粥呛住,适时递过了一方雪白的丝帕。

    段云深接过来擦了擦嘴角,才抬起头来看着景铄,笃定道,“臣妾绝对没有这种想法。”

    景铄:“哦?”

    段云深:“……”

    段云深不知怎么打通了任督二脉,突然察觉到自家陛下好像是在暗示什么,这时候殷勤地站起身表忠心,到景铄旁边侍奉用膳,就差没有一口一口地给景铄喂了。

    当然,他是想喂的,当初差点被撑死的仇还没报呢,但是景铄没让。

    小苟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大概没想到那个在自己面前如此咸鱼的娘娘到了陛下面前居然能如此……狗腿。

    而且这疯子陛下看起来居然还挺受用的。

    段云深无视了小苟子的眼神,这个愚蠢的人类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的事情都是给续命长寿投资!

    景铄安心享受了一下自家爱妃的殷切侍奉,吃过饭景铄又帮段云深的手换了药。

    段云深这双手算是经得起造作了,这么三天两头的折腾居然眼看着快要康复了,还康复得挺快。

    景铄看着段云深的伤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段云深看着这位沉默未免有些心慌,试探地叫了一声,“陛下?”

    景铄:“爱妃这手这么好看,以后怕是要留疤了。”

    景铄这话说的有几分心疼的意思在里面。

    段云深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手上留疤又没什么,能换暴君一条命还是很值的。毕竟暴君要是死了,自己也早就死球了。

    不过景铄这样说,段云深就忍不住看向景铄的手。

    他手背上还有芷兰的手指甲留下的伤口。

    段云深心道,比起自己的狗爪子,倒是这双狐狸爪子留下疤痕了比较可惜,毕毕竟本来那么好看。

    景铄看段云深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手背上,便也将目光落了过去,然后笑了笑,“现在倒是真的般配了。”

    段云深摸不着头脑,“嗯?”了一声。

    景铄提起的这茬儿还是当初段云深刚刚伤了手的时候,那时候他与贺珏相见,贺珏一开始说他们一个人断了腿,一个断了手,般配。然后见不得他狐狸尾巴翘上天了,又改口说他腿的残疾是假的,般配不过他随口一说。

    这时候是真的般配了,手心手背,谁也没残疾,就留了些痕迹。

    想完景铄也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么不着调的事情自己居然能够记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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