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云深:……

    暴君装死怎么办?

    还不是只能像个铲屎官一样把他原谅!

    段云深十分复杂地“嗯”了一声,“本宫听闻贺小公子才学出众,想着百闻不如一见,便……”

    贺珏接口:“来看看我会不会和娘娘抢陛下?”

    段云深:??

    好巧不巧,那天小苟子添油加醋的说段云深和贺珏的八卦的时候,贺珏也在屋顶。

    段云深一脸震惊。

    你们狐狸一族都是扣锅小能手是吗?

    我不是,我没有!再说了暴君之前跟我说,只要我说不想,他就不要你!

    景铄看不过眼,“你欺负他做什么?”

    段云深立刻反应过来:“嘤。”

    妈妈我出息了!

    我会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了!

    贺珏笑起来,“陛下自己不欺负的么?”

    剩下的话没说,不过看那个笑,分明是在说——欺负起来怪有意思的。

    景铄扬了一下眉,没接话。

    四舍五入,这大概是默认。

    段云深差点脱口而出地护短,说没有。

    好险在出口之前忍住了。

    作为一条有自知之明的咸鱼,深知这种高手过招的场面,自己安静做背景板就好了。

    不过有了景铄的那句回护,贺珏倒是真放过了段云深,和景铄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别的,听得出两人关系不错。

    至少贺珏对着景铄说话的时候,并不会像宫中其他人那般战战兢兢。此人不仅不杵,反而说话随意的很,而且景铄也没有在意的模样。

    到了这时候段云深便是想接话也接不上了,顿时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起来,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大概就是自家狐狸和别的狐狸玩儿的好了,自己这个铲屎官独占欲发作了?

    段云深这时候加入不了他们的话题,也不想加入,于是渐渐眼神飘忽,然后很快他就看到了同样没法加入话题的影卫先生。

    段云深用“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目光多看了渡鸦两眼。

    渡鸦毕竟是高手的设定,敏锐得很,察觉到段云深的目光便看了回来。

    渡鸦:?

    目光对上了,而且对方目光和善。

    段云深作为一个有礼貌的现代人,愣了一下,犹豫要不要跟人打个招呼。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这个身份主动和影卫打招呼是不是有些不妥?

    ——这么一纠结,就楞在那儿,有些尴尬无措地和渡鸦视线交缠,乍一看大有点一眼万年,都舍不得移开眼睛的意思。

    贺珏第一个发现这两人视线相对情意绵绵(?)的。贺珏看过去了,景铄自然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贺珏:……

    景铄:……

    渡鸦心道,娘娘看着我做什么?

    段云深心道,我打不打招呼啊?就这么互相看着好尴尬,怎么移开视线比较自然,在线等,急。

    景铄:“爱妃?”

    “臣妾在。”段云深瞬间回神,如蒙大赦,转过头来看向景铄。

    贺珏也把渡鸦的视线拉了回来,吩咐渡鸦去周围走走,说是说走走,其实是让他看看有没有潜藏在四周偷听的人。

    以前贺珏和景铄光明正大碰面的时候,清场的事情有项一越手下的侍卫,但是现在项一越有些敏感,这种事不能再让他和他手下的侍卫沾手了。

    渡鸦走了之后,景铄这时候问贺珏道,“让你带的东西带了么?”

    贺珏道:“带了,亏得你好意思,就这几个时辰还让我去买这个,陛下知道那些京中有名的铺子多难买么?”

    贺珏一边说,一边掏出来一个油纸包递给景铄,景铄接过来看都没看一眼就递给了段云深。

    段云深:?

    段云深拿着油纸包愣住,给我做什么,让我帮你保管?

    ……该不会是砒.霜吧?你终于下定决心要以牙还牙毒死那个老妖婆了?

    但是这包装不太像砒.霜的样子。

    段云深试探着打开瞄了一眼——吃的,松子糖。

    段云深:!?

    景铄特意让贺珏带进来的。

    当初景逸一包糕点把他爱妃迷的五迷三道的,当着自己的面夸那糕点好吃,一副眼馋宫外好吃的的模样,今日召贺珏进宫的时候,便让传话的特意提了一句,让贺珏带了些京中有名的糕点吃食进来。

    段云深抱着松子糖,看了看景铄,又看了看他的白月光。

    给我的??

    让白月光给我这个横刀夺爱的现任带糖多不好意思啊!这不是当众打脸示威套路么?

    段云深看着景铄,一脸藏不住的高兴。

    有好吃的就都可以!!

    景铄看着自己的爱妃,突然有些啼笑皆非,若不是这爱妃被命运安排到了自己的宫里,让他自己选他说不定会选个厨子。

    景铄:“不尝尝?”

    段云深:“现在就可以吃?”

    景铄没说话,但是段云深已经领悟到了精神,拿出一个喂进嘴里,好吃得什么修罗场都忘了。

    贺珏哑然失笑,他自己不怎么偏爱吃甜食,但看这云妃的模样,一时居然也有点想尝尝这东西到底有多好吃。

    景铄把贺珏的注意力唤回来,毕竟他们两个还有正事要谈。

    段云深坐在旁边一边嚼着糖一边听他们议事,可越听越胆战心惊。

    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不是自己这个段位的人可以听的。

    现在他就有一种自己是个普通路人,但是误入了国家级领导人秘密见面会的感觉。听着听着嘴里的好吃的都不香了,甚至开始怀疑这包松子糖是自己的断头饭。

    段云深再次看向远处的渡鸦,这时候只想过去与他为伴。

    景铄余光瞟到段云深的这个反应,便转过头来问了一句,“爱妃怎么了?”

    段云深牙疼道:“……臣妾想去四处走走。”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早,咸鱼只想躺着永不服输!

    景铄点头允了,还嘱咐了一句别走太远。段云深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贺珏看着段云深的背影笑,撤下了敬称道,“你倒是真拿他当自己人了,半点都不避讳,不担心他是南渝国皇子的事情了?”

    景铄也跟着去看段云深的背影不在意似的:“南渝国皇子又如何?”

    之后沉默了片刻,景铄才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将计划提前么?”

    贺珏收回目光讶然道:“提前了?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时机成熟了才动手的。”

    景铄:“我觉得这样下去,自己会越来越心慈手软。”

    贺珏顿了顿,然后看着景铄笑道,“那不是很好么,你以前就是个心软的人。”

    景铄:“重回以前,不就会重蹈覆辙么?”

    两人一起沉默。

    贺珏觉得自己身为景铄多年好友,此时应该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

    可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合适的词句。

    他们是类似的人。

    贺珏自己也回不去从前,从他被大哥推落水冻伤身体,他大哥因此稳住了将军之位开始。

    谁童年不是天真烂漫的,谁又是生来就想做一个心狠手辣的恶人?

    世事消磨,人啊,走着走着就会发现,善良天真赤子之心这类东西,都太奢侈昂贵了,那不是一般人供得起的。

    经历得越多的人,越供不起。

    很多时候一次教训就足够自己永远抛弃这些东西了。

    景铄这时候突然转了话题,问道,“我那皇叔如何了?”

    贺珏笑道:“还没到他狗急跳墙的时候,他手下的人马在追查杀人者的来路——不过他手下那个姓周的,似乎在调动民愤了。你知道的,你这皇叔在民间可是万人称颂。”

    景铄不以为意:“那又如何?称颂也不过是死后史书上的几句评语罢了。”

    贺珏耸肩道,“独你看得开。”

    景铄哪里是看得开,他是不在乎。生死都看淡了的人,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不过他也只能做到不在乎自己的声名。

    终有一天,当段云深和他一起背负骂名,他会发现没有人能够看得开。

    史书上的遗臭万年,是千世万世之后,都还有人唾骂。

    .

    段云深原本只是打算远离是非中心出去溜达一下,免得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回头变成自己的死因。作为一条咸鱼,段云深向来如此谨慎且惜命。

    不过他大概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走了不过几步,就撞见了更大的麻烦。

    此时抱着松子糖,一边走一边揣测着这暴君让白月光给自己带松子糖到底是他打算对自己示好,还是他打算假装对自己示好来刺激白月光。

    边走神边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自然不小心就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