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太皇太后命大,大概是因为距离爆炸中心比较远,又有一个大太监舍身护着,愣是挡在她面前给她做了肉盾,因此苟下一条命来。不仅活得好好的,而且几乎没怎么受伤。可见古人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相比之下景逸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当时正好处于爆炸的中心,而且本身不会武功,就算当时有反应快且忠心的守城军护着,也还是受了不轻的伤。右腿因为受到爆炸影响而一片血肉模糊,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景逸被救出来之后强忍着疼痛,虽然脸色煞白冷汗如雨,却还是没出一声痛呼,反而还能镇定地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此事让本朝的官员折损大半,相当于这国家的顶梁柱都被人给抽走了。

    如此一来绝非小事,想要绝不走漏风声几乎不可能,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趁着国家还没有倾塌,便找新的顶梁柱替上。

    此事说来容易,景逸自己也心知所谓“替上”也不过是聊胜于无。

    一来是损失的官员太多,近八成需要替换的情况下,替补的人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二来各官员的工作职能各有不同,现在被迫大范围的替换官员,且没有工作交接,也不能为新人上任提供磨合期,这朝廷很难正常运作起来。

    只怕朝廷出事的消息一漏出去,内忧外患立刻便会全部显现出来。原本就外贼如狼似虎,被苛政和天灾逼得蠢蠢欲动的民间势力也不少。

    原本这些势力可能还有顾虑,不敢太过猖狂,可一旦这本朝官员死伤过半,朝廷统筹能力全失的消息传出去,必定会让它们觉得有了可乘之机——若是内忧外患一起爆发,这江山,神仙难救。

    只要稍微想一想这些事,景逸就觉得头疼得厉害。

    这个疯子!!

    当初景铄以谢渺之死拉景逸入大理寺的时候,景逸便觉得景铄的这举动有些怪异,再联想到之后种种

    原来此人图谋的根本就不是收复皇权坐稳帝位!

    疯子!?

    腿也疼得厉害,景逸草草安排了一下朝廷的事宜,然后又下了一道命令——全城搜捕景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时景逸尚且不知,他以为事情已经变得够糟了的时候,这事情还能变得更糟。

    边疆大将军贺勤失踪,给了南渝国可乘之机,就在今夜——南渝国夜袭边疆要塞,大获全胜。

    只是这消息还在传来的路上,景逸还未曾知晓。

    这江山本来就残破不堪,早在无上皇当政的时候,这国就岌岌可危了。

    先帝倒是有才能,花了一生的时间试图将这江山从亡国的边缘拉回来。只是先帝的一生太短,还没来得及做多少事,就被自己的母后和妃子联手送上了黄泉路。

    等江山到了景铄的手里,不过是一个风雨飘摇的旧房子。而且这旧房子里尚且内斗不休,太皇太后党和王爷党互相攻讦,为争权夺利不择手段。

    这江山的倾塌不过是早晚的问题。景铄所作所为,不过就是提前了这个时间而已。

    说到底也不过是利用他们内斗的功夫将本就被蛀空了顶梁柱一举给毁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国之将衰也非三两年的过错。

    这国,这江山,早就烂透了,谁也救不了。

    .

    另一边,项一越还在带着景铄和段云深试图出宫,危急关头做不了取舍的下场很有可能是一个也救不了。

    守城军反应很快,在听到爆炸声之后,立刻就有人过来增援。

    流动的士兵一多,项一越被发现的可能性也就越大,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只要守城军和爆炸处的活口接上头,就会反应过来要加倍戒严各大出口,防止暴君逃出去。

    项一越带着两个重伤的人,既要躲避守城军,又要尽快出宫。他那颗脑子真是这辈子都没转得这么辛苦过。

    不过他天生一根筋,智商天花板在那儿摆着,脑子转得再辛苦也想不出什么精妙的出宫主意。

    段云深和景铄的鲜血都顺着箭往下淌,地上很容易就留下血迹被人追踪,项一越真是急得一个头两个大。

    突然他就觉得肩膀上的云妃似乎挣扎得厉害,愣了一下差点以为段云深马上就要死球了。

    怀疑他这是遇上黑白无常来勾魂儿。

    谁知道段云深在他肩膀上扭吧扭吧动了几下,突然出声了

    “项统领……放我下来……”

    虽然说话还是有些气息不稳,但是比起之前那个马上就要一命呜呼的状态来说,现在的段云深状态实在要好太多。

    在项一越肩膀上挣扎的时候简直算的是生龙活虎的,弄得项一越走路都走不稳。

    项一越想着这妖妃是不是回光返照想留遗言。

    这么一想,妖妃人生最后的话都不让说有点过分。于是还是找了个隐秘处把人给放下来了。

    项一越:“娘娘有什么话只管说,臣一定带给陛下。”

    段云深:“……扛人不是扛沙袋,你下次再扛人不要用肩头顶着人的胃。”

    项一越:?

    段云深一边揉了揉自己的腹部,一边转头去看景铄。

    景铄这时候还是脸色苍白,但不知是不是段云深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景铄胸口的起伏似乎要明显了一些,规律了一些。

    段云深:“……陛下?”

    景铄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是没能醒过来。

    段云深这时候胸口也难受得厉害,忍不住自己顺着衣服的裂口将衣服撕开了些,以看清楚胸口的伤口。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差点背过去。

    自己的伤口在愈合,肉眼可见的愈合速度让人看着就觉得毛骨悚然,还没来得及拔.出来的箭几乎要和伤口长在一起。

    段云深:……

    暴君那边需要康复时间根本就不是系统能力有限,而是他故意的吧!!

    这个治愈速度也太恶心了一点!

    项一越在旁边眼睛都瞪大了,差点就脱口而出管这妖妃叫“妖怪”了。

    段云深问项一越拿了把匕首,将箭头截断,然后让项一越从背后将箭杆拔了出去。

    箭杆拔出去之后的恢复速度更加血腥,血肉纠缠着一起堵住那个血洞,段云深干脆将衣服扯了一下挡住伤口。

    看不见就没那么觉得恶心了。

    项一越拿着箭杆呆呆的,过了一会儿才谨慎地问道,“这便是南渝国巫蛊之术的神奇么?”

    段云深:……

    段云深:“不,这是来自你们陛下守护神的庇佑。”

    虽然那个守护神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还十月之后就离开,想得美!狐狸精是我的了,拜过天地上过床,有本事来抢啊!

    嚣张.jpg

    段云深说完了之后转头又去看了景铄的伤口,既然自己的伤口都在复原,系统想必也不会坑景铄的。

    本来段云深是准备将景铄胸口的箭头也拔.出来,免得血肉纠缠在了一起,但是真到了动手的时候,居然有些手抖。

    到了最后还是没敢动手,系统说了景铄的伤口恢复慢,万一拔.出来大出血,就没办法收场了。所以最后只是把过长的箭杆截掉。

    段云深试着在脑子里调了一下兵力分布图和宫城路线图,结果调出来之后便惊叹了一下。

    兵力分布都是小红点,而且是实时活动的,每一个人在向什么方向移动都看得清清楚楚。每一处地方可放大可缩小。

    四舍五入这就是一个高o地图了。

    段云深:……

    段云深突然有些心情微妙,原来自己系统可以配置这么厉害的装备的?这要是真遇上需要带兵打仗、奇袭敌营的事情,在这个古代的背景设定下简直就是无敌。

    可惜再厉害也和自己没关系,自己写作“宿主”读作“情敌”。要不是这次情况特殊,估计自己这辈子都用不上系统的装备。

    其实系统的能力早就有所显露,只是段云深不曾察觉而已。

    在他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景铄险些遇刺,那时候他刚刚挨了板子躺床上几乎动弹不得。系统让他去救景铄的时候就曾经说过,只要他去救人,他被打出来的伤下一秒就能好。

    而且景铄的腿原本也是实打实地被废了,也是系统下的功夫把这断腿给续上的。

    从功能上看,系统是个好系统。

    可惜不做人。

    段云深一边心情微妙,一边让项一越带着景铄跟自己走。

    其实段云深私心更加偏向于自己抱着景铄走,但是他这大伤初愈的,万一把自家狐狸精给摔着了,自己就可以以死谢罪了。

    一开始段云深让项一越跟着自己走,项一越还不大愿意,跟了一会儿才开始发现他们居然可以多次“恰好”就避开了宫中那些流动的守城军。

    项一越:!?

    这一定是南渝国巫蛊之术的神奇!

    想不到这妖妃居然深藏不露!!

    段云深带着两人绕了好几圈,最后找了个隐蔽的所在躲进去了。

    正因为他可以看到全局,所以才知道各大城门都已经戒严了。他不会武功,狐狸精重伤,只靠项一越一个人很难突破出去。

    想要出去只怕还要寻别的办法。

    至于什么办法,段云深脑子里已经有点眉目了。只不过还要稍微再等等。

    三个人在这处落脚之后,项一越负责警戒,段云深就抱着景铄查看他胸口的伤口——他就想看看这伤口是不是在愈合了,这箭到底能不能拔。

    但是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什么,顶多就是看出没怎么流血了。

    段云深无奈,只能帮忙擦了擦景铄嘴角的血迹。

    景铄看起来就跟睡着了一样,明明胸口被贯穿了,也看不出疼痛的感觉。

    哪儿脏了?多好看啊,弄脏了也好看。

    段云深拿手指头点了一下景铄的眉心,然后将人放平,把景铄的手放在自己手里暖着。

    过了一会儿,段云深突然想起来出去游玩的地图还在自己怀里呢,箭在自己身体上穿了个孔,也不知道上面的字迹有没有被血给晕开。要是看不清了就不好了,白准备了。

    这么一想,慌忙拿出来确认,打开就看到了景铄留给自己的遗书。

    这遗书他还没看完呢。

    地图确实被血给染糊了一部分,连带着遗书上面都有红色。

    段云深心道,自己决定回来接景铄的时候想的什么来着?把人揍个半死不活了再来看这个遗书。

    现在景铄可真的半死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