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很新奇。

    就好像段云深这个没心没肺的以前说过的一样,以前肚子虽然突出了一些,但是感觉跟下面都是肥肉也没什么两样。这时候孩子在里面动起来,才有了新生命的实感。

    肚子里这动静一出来,段云深下意识就去看景铄,谁知道正好看见景铄居然跟他一样,似乎被这动静弄得愣了一下。

    段云深:????

    段云深一下子就开心了,仿佛找回场子了!

    大狐狸你泰山崩于前也临危不乱的镇定呢???

    出息呢??

    哈哈哈哈不行,我要去调戏他一下!

    段云深兴致勃勃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正准备作一回大死,结果结果调戏的话还没出口,突然见着景铄微微笑了一下。

    段云深:……

    我死了。

    嘤。

    我家狐狸真好看!这模样谁舍得调戏啊……

    景铄的手贴着段云深的腹部,感受到下面的动静,蓦然觉得好像从自己的心底冒出了个小芽,这时候正迎着春风舒展着嫩叶。

    他活在在深宫之中的时候,勾心斗角暗无天日,只觉得自己都要被那黑暗同化了,他就是那座牢笼里最血腥可怕的怪物。

    那时候何曾想到还有今日。

    而如今的这些,都是自己面前这个人给自己的。

    景铄看向段云深,表情温和。

    段云深:……

    其实段云深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是生活在景铄的羽翼下面的,无论是宫里还是宫外,无论是遇到危险还是日常的吃穿用度。

    但在景铄心中,却是另一种想法,他觉得自己是被段云深拉着手往前走的。

    段云深在景铄心中的那片孽海上撑着一支小舟,点着一盏渔灯,晃晃悠悠地将他往人间引。

    景铄感受到胎儿的动作的时候,并不会如普通人一般觉得孩子是神明或者命运的馈赠。

    他只觉得这是段云深给他的。

    段云深这时候被自家狐狸晃得心神不定,默默激动了一小会儿,然后不知怎么的,突然脑子里一个急转弯,就开始想要感慨果然大多数新当爹的男人在孩子面前都是柔软的,自己这是快要退位做黄花菜了。

    段云深这感慨有两个毛病,第一个他直接下意识将自己摆在“孩子妈”的位置上了,自己还浑然不觉。

    第二个是他根本没想到景铄对这孩子这般柔软完全是爱屋及乌。

    古往今来,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三千佳丽的,生下的王子和公主都多得恨不得用箩筐装。人心就那么一点点大,匀到每个孩子头上的疼爱能有多少?景逸那头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景铄若是如以前一般,一直孤寂地坐在帝位上,只怕就算有人诞了他的子嗣,他也是无动于衷的。而且啊,说不准哪天算计来算计去的,就能把那孩子往谋略算计里一放,拿着当宫中争斗的工具用了。

    景铄此人就跟常人不同,几乎算得是绝了七情六欲,所以他此时能有为人父的欢喜,主要还是因为怀着孩子的人于自己不同。

    他这柔软始终都是给段云深一个人的,深情也无情,除了他心中的那几位,剩下人的命一概不叫命。

    景铄对自己这灭绝人性的本性也有所知,不过也不甚在意,顶多就是在段云深面前会稍微藏一藏罢了。

    只是这时候摸着孩子的胎动,心里头冒出来的那个小芽却在不知不觉间给景铄带了一些改变。

    纵使这改变此时还未曾在景铄身上显露出来,可根确实已经扎下了。

    景铄和段云深年纪相仿,只要段云深活着一天,景铄总能护住他的。但是这孩子却不行,总有一天景铄和段云深百年归老,要留这孩子独自在人间行走的。

    那时候景铄会不会希望自己孩子独自在这人间的时候,是活在一个太平盛世呢?

    .

    景铄又等了一会儿,才将自己的手从段云深腹部移开,道,“似乎又安静了。”

    段云深:……

    你这语气还挺遗憾?

    不是,我还是不是你的绝世甜甜小娇妻了?

    我那么柔弱可怜又无助,你给我盼着这小崽子大闹天宫打太极??

    这是人干的事是么!

    你以为你的美丽容颜可以一直蛊惑我么?

    我现在合理怀疑你的甜言蜜语和关切都是假的,只有小狐狸崽子才是你的心头肉!

    我要闹了!.jpg

    段云深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原本他是准备靠景铄身上睡一会儿的,这时候愣是把自己从景铄身上拔下来,换了个姿势准备靠在马车壁上。

    景铄:?

    事情发生的毫无预兆,景铄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家爱妃似乎是在生气。

    段云深这姿势自然是不大舒服的,马车壁冷硬,颠簸起来还容易磕着自己的头。

    段云深磕了两下头,心里过不去,心说明明是这狐狸对不起我,凭什么我要撞得满头包的遭这份儿罪。

    这人“离夫出走”还没到片刻又一头扎回来,可谓是好好表现了一把什么叫做有孕的人容易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景铄只能无奈又好脾气地哄道,“云深又怎么了?”

    段云深想了想:“……崽子出生以后,我还是不是你的甜甜小娇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痛经,有点影响状态,写不动了。

    我明天要是缓过来了,就补字数哈。

    么么大家~mua~~

    第71章 你看看我?

    景铄被“甜甜小娇妻”几个字给弄得怔了一下,然后生出几分啼笑皆非来,突然反应过来,自家爱妃这话说得好像是在……争宠撒娇?

    段云深这话近乎不讲道理。

    他这人从小没什么吃过苦,过得顺风顺水的,又是咸鱼的底子,本身就心宽,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往心里放不上三分钟就忘了。所以看着年岁已经走到二十多了,实际上心理年龄指不定几岁呢。

    再加上景铄这段日子要星星不给月亮,凡事都是惯着段云深来,于是眼看着段云深这猫尾巴快翘天上去了,左右摆着“s”形,嚣张得压都压不住。

    段云深对自己在撒娇的事情浑然不觉,天生命好的人小时候有父母疼,大了有伴侣疼,撒娇这事儿是他们一辈子的事业,所以心里情绪上来了,真不一定能反应得过来自己现在这行为是个什么定性。

    景铄心中啼笑皆非也未曾表现在脸上,顶多就是看着眸子里的情绪出现了变化,柔软得像是一汪春水。

    段云深盯着人,自然是把这情绪变化收在眼皮子底下。但是完全没有为此心动,相反,这时候看景铄这反应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下意识就想炸毛。

    问你话呢?

    你似笑非笑几个意思?!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

    景铄先段云深一步,直接这只准备发威的猫给按住了,同时道,“原来云深一直都是这般觉得的?”

    我的娇妻?

    段云深:……

    段云深努力让自己的脸皮变厚一些,试图理直气壮:“不行么??”

    行啊。

    当然是可以的,景铄觉得这词表达出的意思还是很贴切的。

    段云深看景铄这反应,像是被人逆着毛捋了一把的猫,只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想发作又发作不出来,一时气结。

    可气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这么点钱我跟他气什么呢?

    段云深发愁地心道,自己再这么折腾下去非要变成怨妇不可,这难道就是妊娠期激素的神奇?

    这情绪变化得太突然,都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仔细一想,都要觉得自己有点难伺候了,问完了一起掉水里还不够,问题还自带升级的。

    段云深扪心自问,自己和景铄的位置要是调换,被人这么追着问,指不定自己就得炸毛。

    段云深这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刚刚还在一本正经的生气,这时候思想已经一路狂奔跑进了新时代。一会儿想要感慨一下做母亲的真是不容易——这句话指的其他女性同胞。一会儿觉得自家大狐狸也怪不容易的。

    段云深莫名叹了口气,“不是了就不是了,我这状态好像跟‘甜甜’也没关系了。”

    景铄:?

    景铄:“我说不是了?”

    段云深:……

    晚了兄弟,我回过味儿来了。

    你现在说“是”我也不会开心给你看好吗?

    ……去他喵喵的“小娇妻”,自己脑子里怎么想的,这种词都蹦的出来。

    段云深靠景铄身上闭上眼睛准备睡一会儿。

    景铄拉着段云深的小爪子,拇指落在手背,剩下的四指都在段云深的手心里,食指和中指轻轻婆娑着段云深手心的疤痕。

    段云深被弄得手心有点痒,想把爪子抽回来,景铄便捏紧阻止了他的这个动作,顺带安抚道,“乖,不弄了。”

    段云深:……

    段云深嘟嘟囔囔地说了点什么,声音太小,景铄没听清,但是也没问。想也知道肯定是说他怎么那么多小动作的话。

    等到段云深睡熟了,景铄的嘴唇在段云深额角轻轻碰了一下。

    “你永远都是。”

    .

    京城。

    安抚江北城暴民的钦差回了京城之后,便战战兢兢地去向新帝景逸回禀江北的情况。

    实际上也没什么好禀报的,安抚失败,武力镇压,清剿了好几个安置流民的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