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若阳迎着渡鸦的目光笑着调侃道,“大将军呐,自己的人还得自己疼,别等着人都操心没了。”

    贺珏此时接话:“谁说我是他的人?”

    卓若阳:“难道不是?”

    贺珏这时候没心思和卓若阳在这打这种无聊的言语官司,他倒是想是呢,奈何渡鸦头上顶了颗榆木脑袋。

    早就说过了,此人愿意为了贺珏而死,但是却不愿意与他同塌交颈而眠。

    贺珏唤了渡鸦一声:“卓将军好奇呢,我这张嘴没可信度,不如你告诉卓将军。”

    卓若阳笑道:“贺小公子真是善解人意。”

    原本贺珏以为渡鸦定然会撇清关系的,再来一套“尊卑主仆”的言论,谁知道渡鸦只是木着一张脸道,“卓将军好奇得太多了些。”

    卓若阳话里有话似的调笑道:“大将军这句话说得可真是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懂了,不打听了。”

    贺珏懒得接话,他头疼。

    身体底子薄,夜半又被叫醒,这时候又绞尽脑汁地在猜对面那个小国师到底意欲何为——思虑太过,头就疼起来了。

    他现在的身体底子就只适合在京中做个富贵闲散人。

    ——都是贺勤,是那个善妒的兄长将幼年的自己在冬天推入冰湖,想要冻死自己,若非如此……

    卓若阳察觉到不对,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多管闲事,“我比你虚长几岁,干脆给你做回哥哥。当哥哥的给你指条明路,等贺勤送来了你就找个机会和他单独相处,我和这位‘大将军’帮你守门,你趁他被绑着的时候直接红刀子进白刀子出,一句废话都别说,解决完了之后就回你的京城去吧,要是不想回京城就跟着陛下一起到处瞎逛也行。”

    贺珏看了卓若阳一眼,“你确定要做我哥哥?我这辈子想的最多的可就是如何“克兄”了。”

    听说过克父克母克妻克子的,克兄可是头一回听说。

    卓若阳摇了摇头,一副觉得贺珏无药可救的模样,站起身出门,“蠢吧你就!”

    渡鸦这时候到了贺珏身边,“可要让人熬药?”

    药是军医开的,都是治标不治本。贺珏的根本问题是底子太弱,得靠养,整天靠药吊着算是怎么回事儿?是药三分毒,迟早吊出事来。

    贺珏摇头,自己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然后问道,“刚刚你怎么不否认?”

    渡鸦沉默。

    他知道贺珏问的是卓若阳问贺珏是不是他的人的时候,渡鸦怎么不否认。

    贺珏:“说话,装什么哑巴。”

    渡鸦:“我确实只是觉得卓将军好奇得太多了。”

    贺珏不知是不是自作多情,他总觉得自己从这句话中品出了点别的味儿来,“你是觉得他对我太过好奇了?”

    渡鸦:“属下不敢。”

    贺珏听着“属下”两个字就觉得头疼得更厉害了,不耐道,“不是早就让你不准用‘属下’的自称了吗?”

    贺珏本来隐约尝出的那点甜被这两个字毁了个干净,也不想和此人说话了,站起身来准备回去躺着。

    睡不睡得着另说,总之躺下舒服一些。

    刚刚走出去两步,渡鸦便赶过来将人直接打横抱起来了,带回了卧房。

    卓若阳在那儿掰扯了半天他们俩的八卦,也不是空穴来风。他们两人确实同住一间房,只不过是贺珏睡床,渡鸦睡地上——也不知道这能有什么好避讳的。

    渡鸦抱着人回了房间,又帮人脱衣,最后塞进了被子里,掖好了被角。

    贺珏:“真不与我同睡?又不是让你睡我。”

    渡鸦:“不妥。”

    贺珏笑了一声,懒得再说,将眼睛闭上了。

    .

    景铄那边今夜也睡得不太.安宁,主要是段云深睡得不太.安宁。

    他做噩梦了,每次堪堪入睡,就会听到“咝咝”声,还有爬行的声音。

    而且入睡之后他的意识很沉,像是上面栓了一个重若千斤的铁块,带着他往下沉。

    这个过程他很熟悉,上次蛊毒发作后有一段时间便是这样的感觉,原本有了那段时间的经验,应对起这样的事情来应该算得心应手的。

    但是……耳边的“咝咝”声却似乎对他产生了干扰,像有好多好多的蛇在自己的枕头边爬来爬去。

    段云深心宽胆肥,原本蛇虫鼠蚁蟑螂蜈蚣都不在他的惧怕范围之内,但是那种近在咫尺而且数目繁多的感觉还是让人起鸡皮疙瘩。

    段云深在第三次惊醒之后有些慌张,从被子里钻出来,点了油灯脱了衣服,非要景铄帮他看看身上那条小蛇是不是又开始到处跑了。

    景铄认真帮他查看过,没有。

    别说小蛇了,后背那副刺青根本就没有现出来,段云深现在体温正常,也没有泡澡,那刺青要遇热才会显露出来的。

    段云深再次钻进被窝里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安心,连续三次惊醒实在不像是什么巧合。

    而且,那种意识被拖拽的感觉太熟悉了。

    段云深谨慎地提醒景铄,自己最近可能会有一次蛊毒发作。

    景铄“嗯”了一声,乍一听简直像是没将此事往心上放——他看得出来段云深为此事心神不宁,自己若是再摆出严阵以待的姿态,只怕段云深会更加不安。

    段云深躺了一会儿,突然开始漫天瞎想,然后又问道:“……你会卸人手脚吗?”

    景铄:“什么?”

    段云深想了想自己在小说电视剧里面看到过的内容,“大概就是让人手脚脱臼?反正就是失去活动能力,回头装回去就又好了。”

    景铄:“会。”

    段云深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说了,我要是真的像那人说的,蛊毒发了就六亲不认想要撕碎你,你就把我手脚卸下来,等我发疯发完了,你再给我装回去……嗷——你打我干什么?”

    景铄声音淡淡的,但是还是听得出有几分薄怒在里面的:“你说我打你做什么?”

    段云深:“我认真的——嗷!”

    段云深在被子底下揪住狐狸爪子,“别老是打我屁股,我这年纪是可以打这地方的么?你把这招留着教训崽子不行么?……喵的!”

    段云深刚刚说完,就被崽子踹了一脚。

    段云深抓着景铄的手,“我真的是认真说的,咱们俩要是互换,我有你的本事,你中了这个蛊,我肯定不会由着你来撕我……嗯,我给你找个笼子关起来,什么时候正常了我就放你出来。”

    人在凭空想象的时候总是格外理智的,当我遇到了什么什么情况,我一定会怎么怎么样。

    更何况段云深现在抱着的心思就是往狠里说,免得到时候进景铄对自己下不去手什么的。

    景铄听着有点生气,但是大晚上又不想跟人计较,默了半晌,用着一本正经的语调哄人道,“我明日就替云深去找笼子,金丝做的好不好?”

    段云深:?

    你果然还是想把我关进金丝笼里!!

    ……不对,重点有点错了,他这话好像顺着我的话说的,说明他赞同的是我的观点。

    但是,怎么感觉那么不对呢?

    段云深:“……也不是说不好,咱们换个别的材料行不行?”

    景铄顺着摸毛:“云深想要什么材料?”

    段云深:“不是金丝的就行。”

    景铄:“云深确定不是金丝的就行?”

    段云深:……

    我本来是很确定的,但是你要是这么问的话,我就觉得后面有坑。

    段云深用自己有限的智力扫了一下雷,没扫出来。

    这还能有什么说法?一个笼子还能翻出花儿来吗?

    景铄:“问云深呢?”

    云深:“大概,也许,可能,不是金丝的就行,吧……”

    景铄:“布做的也行么?”

    云深:?

    布能做笼子?!!

    你是不是想说布艺猫窝?

    ……不对,这时代也没有布艺猫窝,你们用旧衣服做猫窝么?

    段云深原本贴在景铄的怀里,这时候段云深觉得景铄将自己推开了两分。

    段云深:??

    我这就把天聊崩了?

    不让我睡你怀里了??

    我的狐皮人形自走猫窝没了???

    ……等等,猫窝是什么?

    紧接着段云深就感觉到景铄推开自己之后,似乎在被子里底下解开了自己的中衣。

    段云深:?

    景铄解开了中衣之后,又将段云深拉了回来,让段云深贴到他的胸口,然后将解开的半面中衣前襟盖过了段云深的肩膀,再把人抱住。

    段云深在景铄的怀抱里保持懵逼脸:?

    段云深突然恍然大悟:!?

    布,布做的笼子就是这个?!

    这分明是用你做的笼子!!

    你这个逻辑很有问题啊!

    打个比方,我是一头老虎……对,我终于不是一只小猫咪了,我是一只随时发疯要吃肉的大老虎,我觉得我很危险,建议你用笼子把我关起来,结果你用肉给我做了个笼子?

    这就是来自偏执暴君的宠爱么?

    大狐狸,我怀疑你和我待久了,智商被我拉低了。

    是我对不起你。

    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