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以来先是段云深由死到生折腾了这么一遭,紧接着这多事之秋景铄又捡了个烂摊子,虽然本质是为了让段云深和小阿狐以后能安稳,但是终归也被夺走了精力。弄得他们两人似乎最近都没怎么特别亲近过。

    若是段云深如他做暴君的时候一般整天主动黏着他,追着他跑倒也还好,只是近来云深似乎又将注意力分给了小阿狐一半。

    这时候把人锁在自己怀里,也是为了让自己那颗心定一定。

    段云深如坐针毡,心道,不是说一会儿吗?这个一会儿是多久?待会儿来人了怎么办,我这老脸要不要了?

    时隔一年,暴君洗心革面,妖妃重操旧业?

    景铄:“我一直想问云深一个事情。”

    段云深:“……你说。”

    景铄:“云深是如何知道那些贤能之人的名字与居所的?”

    段云深:……

    我还以为你不问了呢!这都多久了?终于发现自己还是忍不住想知道是吗?

    段云深轻咳了一声:“这都是神奇的巫……”

    “想好再说。”景铄打断段云深的瞎话,手贴着段云深的侧腰滑行,“云深可以不说,但是不能说谎。”

    “那我选不说,”段云深毫不犹豫,然后,“——嗷!咬我干嘛?!不是你自己说可以选的吗?”

    景铄:“重新选。”

    段云深:?

    这就是你的可以选不说?呵,男人——不对,好像把我自己嘲讽进去了。

    呵,帝王心。

    景铄的手下能清楚地感知到段云深瘦了,有点心疼,但是嘴上却还是接着上面的话题道,“云深怎么不说话了?”

    段云深:……

    段云深:“……我在思考强吻和逃跑,哪个成功率比较高。”

    这回答老实得有点可爱,景铄微不可见地弯了弯唇角,“想出来了吗?”

    段云深:“理论上来说前者。”

    景铄:“然后呢?”

    然后?鉴于这只狐狸有点欠,我想作个大死,选个刺激的。

    段云深把在自己侧腰流连的狐狸爪子抓住——不知道狐狸爪子好不好吃,咬一口效果怎么样?

    可是段云深这个大死还没开始作,就听得旁边的小狐狸崽子开始咿咿呀呀地闹起来了,也不是哭,就是声音格外响亮。

    到底是亲生的孩子,景铄听着这小崽子开始闹,便立刻分出一只手,伸过去将婴儿篮拉回来了。

    段云深凑过头去看,“小阿狐怎么了?”

    【系统温馨小提示:说不定他是想拦住您作死。】段云深:?

    【段云深:你怎么冷不丁地突然说话。】

    【系统温馨小提示:本来是来为宿主送消息的,正好看见这个场面有点被闪瞎,不小心没忍住,我很抱歉。】【段云深:送什么消息?】

    【系统温馨小提示:就在刚刚,南渝国痛下决心,决定派出使团前往京城。】【段云深:做什么?】

    【系统温馨小提示:接你。】

    段云深:?

    【系统温馨小提示:宿主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段云深:……谢谢啊。】

    【系统温馨小提示:不客气。】

    系统隐退,段云深心情复杂:“大狐狸,我刚刚……嗯,又得了个天谕。”

    景铄看着段云深。

    段云深:“南渝那边可能有使团要过来。”

    景铄闻言倒是不见什么异样,似乎是早有准备一般,随意道:“来得正好,与南渝的事也该解决了。”

    说完之后突然话锋一转,提醒段云深道,“小阿煜好像是饿了。”

    段云深听罢愣了一下,心说自己刚刚才从奶娘那儿回来!

    跑,一定要跑!

    自己感受到了自家的大狐狸在满肚子坏水地摇尾巴。

    结果段云深站起来一半又被按了回去,摇着尾巴的大狐狸声音从容,“云深不喂孩子么,做什么去?”

    第96章 明君

    南渝国使团入京原本就是奔着段云深来的,入京之后一边表面与景铄手下的官员虚与委蛇,另一边却在偷偷摸摸联系段云深。毕竟在他们心中,三皇子是自己人,忍辱负重才待在敌国这么久。

    然后他们千辛万苦递到自家三皇子手中的信就被段云深拿着和景铄一起观赏了,两人十分不厚道地凑在一起研究了一下这封信——信中简要介绍了一下如今南渝的局势,最后还要求段云深与他们相见。

    段云深原本是打算与他们相见的,因为他准备借着“天谕”的力量告诉这群南渝人应该停息战事,不可再挑起争端。景铄接过来的这江山实在是经不起风雨了,若是能争取到几年的安稳休养生息的话,自是再好不过。

    只是景铄却不怎么愿意,段云深原本就是从阎王爷那里抢回来的人,自然不会再容许他有半点闪失。最后能同意此事还是因为景铄心软,毕竟只要段云深执意要求,景铄总是狠不下心拒绝的。

    段云深去与南渝使臣私会之时,景铄也随行了,但没在明处,就连段云深一开始也不知。

    南渝那边倒也不会真将段云深这位三皇子如何,见了面也不过是倾诉南渝现在的艰难,还请三皇子回去继任国师之位主持大局云云。

    段云深靠着系统,把南渝国如今的局面点拨了一番,就连这群南渝人未曾汇报过的事情也点出来了,乍一看仿佛真有通天之能。取信于人之后,方才拿出“天谕”的开始忽悠他们,说来说去,不过是南渝不适合再起战事和自己不适合回到南渝继任国师否则将有灾祸。

    靠着“三皇子”三个字在南渝的威信以及系统的帮忙,段云深愣是将这群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等到离开的时候,使团再三保证回到南渝之后定会规劝他们的王止息战事。

    段云深也借着系统,告知他们新一任国师是王室之中的哪个孩子,让他们回去之后便让那个孩子接替国师之位便可——那孩子如今不过几岁,等他能接收到天谕的时候,只怕景铄这边已经把烂摊子收拾得差不多,也可以腾开手了。

    段云深虽说心在景铄这边,但是到底还是记挂着曾经在南渝军营被段灵辰软禁的时候,也曾有南渝人为了救自己反抗小国师。

    所以此时也不是全是糊弄这群南渝人的,至少新的小国师的事情和只要南渝止息战事,便不会再起灾祸的事情是真的——段云深会劝景铄,只要南渝不主动进犯,那么就算景铄这边休养生息调整过来了,也不会主动去挑衅南渝。

    打仗消耗的是双方国力,南渝自然也被耗得厉害,能再不起兵戈对双方的百姓最好。

    段云深端着三皇子的沉稳把事情都安排妥当,在回皇宫的半路上,景铄便就钻进了他的马车。

    段云深当时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出了刺客,反应过来是谁之后便哑然失笑道,“你这做皇帝怎么这么闲?”

    景铄深深看了段云深一眼。段云深自知理亏,这人分明是为了自己才追出宫的,立刻摆出笑脸开始准备补救。

    景铄摆着一张波澜不惊的脸,似乎是不为所动,但是却没忍住抬手帮段云深拨了一下被夜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

    景铄:“有时候我都会想,云深到底是哪位神仙送于我的。”

    明明有时候看着天真随性,但是有时候却又似乎沉稳得很,比如今夜在与那些使节团打交道的时候,半点看不出自家皇后平日里跟自己“嘤嘤嘤”的模样。

    段云深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这话好像是在夸自己,笑着道,“不是月考送给你的么,你还想是谁送的?财神爷?”

    景铄表情淡然地跟着不着调:“那等国力盛了,我在京城为云深修一座月老祠?”

    这月老祠后来还真修了,据说是很灵验,段云深还曾偷摸摸出宫凑过热闹,是小阿狐把他给逮回来的,那个时候距今差不多十来年,小阿狐都快成年了。

    南渝使节团离京之后,南渝边疆便安宁了下来,只是岭南军却也未曾懈怠,景铄改变了土地法并且改良推行了府兵制。边疆将士家属随营转移,编为军户,住于军坊,不属州县管辖。军人平时耕作,每年有一定时间轮番宿卫,战时出征。

    至此,贺珏与渡鸦直接在岭南扎了根,生活虽比不得在京城做公子哥儿的时候富贵安逸,但那无关紧要。那是贺珏梦中也放不下的军队,身边的是自己希望携手一生的人。

    江南之祸的解决要拖得久一些,一念与施月娉初回江南除了身上的血脉之外任何依仗都没有,一步步建立自己的势力终归要花费一些时间。正好景铄也用了这段时间休养生息,磨砺军队。在京城被围之后的第五年,才终于成功收回了江南。

    江南那些祸首被押送往京城的时候,一念与施月娉也一同过来了。一念还是一副笑里藏刀的出家人模样,倒是施月娉变化颇大,说话做事都带着上位者的风范。

    如今施月娉才是江南的主子,一念在岭南的时候便是坐的第二把交椅,如今到了江南还是坐的第二把交椅。

    说来也是缘分,施月娉当年离家出走,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寻如意郎君没寻到,但是回到江南之后却遇上一位。

    那男子原本只是一个小统领,嘴笨口拙的,但是却对施月娉极忠心极好,多次护施月娉于危难。至于那些不快的记忆未曾在施月娉心中留下多少痕迹,如今也算是生活美满。

    施月娉抵达京城之后,与景铄讨论了一些行商的政策,她想在江南民生恢复之后,将施家的产业往邻国推一推。

    她与段云深也私下见过一面,施月娉对段云深的印象一直都很好,这个男人虽然只是当年众多如意郎君备选中的一个,但至少是印象最深刻的那个。

    段云深听景铄说过旧事,去见施月娉的时候提起十二万精神,生怕自己提到什么相关的惹施月娉伤心,谁知施月娉居然自己提起旧事了。

    施月娉态度自然,只回忆着道:“当时一念哥哥和锦公子让我把刀扎进那混账的胸膛的时候我手都在抖,他是我的亲大哥,却亲手将我送给他人折辱,我自然是恨透他了,但是我却没胆子杀人,希望他死但是又不敢自己动手——很窝囊是不是?”

    段云深真心道,“不是,我们只是普通人,不敢杀人才是正常的。”

    施月娉笑道:“云深哥哥一直这么温柔。”

    施月娉笑完便感慨似的道,“如今我觉得要感谢他们那时给了我亲手报仇的机会,若非如此,那可能会是我一辈子的心结,绝不可能放下的那么快。”

    段云深听着这话,想了想才道:“我倒是觉得能从黑暗与苦难之中走出来的人,需要感谢的都只有自己。”

    段云深想到一件旧事,景铄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没有施月娉说的这么直白,只是字里行间的意思大概都是,是段云深让他看到了光,带他走向了人间。

    段云深当时想反驳此话,结果刚刚起了个头就被景铄给把话题引走了。

    人一生会有很多的机遇,但是到底能不能抓住就要看自己的本事。

    段云深觉得自己不过是万千机遇中的一个,景铄能从暴君之名走到如今这般重整山河天下称颂,与自己关系其实不大。反倒是自己整天躺着做咸鱼,却靠着这位明君莫名多出了个“贤后”的名头。

    他是觉得,路都是自己走的,没必要因为自己摔倒时旁人扶了一把,便把自己坚持走下来的功劳都给别人。

    和施月娉聊过此事之后,段云深就把这事挂在心头上了,想着回头与景铄说说此事。

    于是当天景铄就被自己的皇后抓着一顿叨叨,耐着性子听了半天,等到段云深停下来喝水的时候,才道,“可若是没有云深,我便死在太皇太后的诞辰宴上了。”

    段云深:?

    合着我说了半天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景铄摊开段云深的手心,看着段云深掌心那条长长的疤痕,“等到这天下再稳定一些,我便将这皇位传给阿煜,然后我陪云深游山玩水,走遍天下名山大川,好不好?”

    段云深:“……阿狐知道你这么安排他吗?”

    景铄沉思了一下,“他若是不愿,那咱们便找个贤能的人继位,咱们带他一起走。”

    段云深:……

    事实证明,小阿狐比景铄更适合做皇帝,他也愿意做皇帝。

    景铄重新继位二十年,将这天下整顿安好,恢复了太平与安稳,然后这天下传到了小阿狐景煜的手上,景煜就着景铄定下的根基,开启了一个空前繁荣的时代。

    景铄退位的时候他与段云深都已经四十好几了,两人四处游玩了几年,那时已经是天下太平,百姓和乐,再也没有出门就遇到山匪的事,也不会见着到处都是乞讨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