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清冬隐约摸到点什么,几秒钟内就收拾好心情,着重思?考起对策。

    他指挥岳靖渊从他的口袋和汽车储物箱里分别取出几张符箓和一件防御用的法器,一步一步指导岳靖渊激活这些武装自己,尽力为岳靖渊增添一些安全保证。

    岳靖渊依言照做,弄好以后才发现储物箱里剩下的全是材料,不是法器,脸色一变。

    “小师叔,这些都给我用了,你用什么?”

    余清冬说:“我不需要这么多外物。”

    真当他当初徒手撕厉鬼是闹着玩的吗?

    岳靖渊反对道:“蛊虫和厉鬼不一样,它们太小了,小师叔——”

    余清冬打断他:“我带了长柄锤头,在后座,你帮我组装一下。”

    岳靖渊皱了皱眉,但这个时候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翻出部件组装。

    余清冬看?他转移了注意力,正?暗自满意,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嘈杂声。

    那声音很像短路的老式录音机,磕磕绊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间或夹杂几句“来呀,快来呀”“来这里,你将得到一切”“有你想要的一切”的蛊惑话语,试图用轻柔的语气?和特殊的法力波动迷惑人?的神志。

    余清冬仔细听了一会?,低声问:“刚才你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岳靖渊被?刺耳的响声和分贝过高的话语震得耳朵疼,接触不良一般的声音令他难以控制地心生烦躁,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一个声音,但刚才更?连贯,声音也更?小。”

    余清冬敏锐地注意到他状态不对,低喝着提醒他一声。

    岳靖渊一惊,连忙调整心态。

    然而就在他努力稳住自己的时候,刺啦不断的噪音中多出了一些细碎的咔嚓声,像是某种节肢动物的腿翘打过地面,不小心碾碎了枯黄的树叶。

    余清冬和岳靖渊脸色同时大变。

    “有蛊虫孵化完毕摸过来了!”

    “这是蛊虫在靠近吗?”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听到对方的声音,顾不得多管其他,立刻打开车灯向四周看?去。

    持续不断的呼唤声中,两人?在充足的光源下看?到一副令人?头皮发麻的场面——

    无数透明的、长着许多条腿的虫子正?熙熙攘攘趴在地上,一个挤着一个,一层叠着一层,争先恐后往车子所在的地方爬。它们每一只最少有两个指节大小,举着前?足不停敲打地面或无形的防御护罩,尖利的口器刮过彼此的甲壳,留下一道道白痕。灯光能照到的部分,人?类的肉眼清晰可见它们甲壳内有黑气?在不断翻滚、凝聚、消散,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形成?一张张似哭似笑的面孔,散发着浓浓的怨毒。

    风一吹过,就有老旧收音机一样的刺啦声响起,将森林深处远远传来的呼唤打断。

    岳靖渊手指紧了紧,按住车门:“这个数量……它们是不是在攻击外围的防御法阵?攻势好像并不激烈,感觉不太对劲,会?不会?有其他布置?”

    余清冬也觉得不对:“按照现在这个速度,别说明早,就是后天大后天,它们都未必能打破法阵。”

    一定有哪里不对。

    在车后座的警犬汪汪两声,既是赞同又?是提醒两人?要多加小心。

    余清冬顺势吩咐了警犬的鬼魂一声,两人?集中注意力观察蛊虫,生怕放过一丝一毫线索。

    就在这样的僵持中,树林深处的呼唤越来越微弱,来自蛊虫的刺啦声和摩擦声也变小了不少,另一种重重叠叠的声音从蛊虫身?上传来,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响亮。

    “哥哥,哥哥。”

    “姐姐,你……回来了……吗?”

    “小弟……”

    “……呵呵……妹妹,我的好妹妹。”

    “来陪我啊……”

    “我不要……一个人?,我……不要死……”

    “来呀!来呀!”

    “……为什么是我?”

    “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好恨啊!”

    充满怨恨的声音在没有星星和月亮的夜色中回荡,黏腻的黑暗似乎更?浓稠了,空气?中的水汽逐渐开始凝结。

    余清冬漆黑的眼中染上怒火:“这座山脉里原来有村子?还有虐.杀或者坑.杀双胞胎中一个的习俗?这么浓烈的怨念,村子到底存在了多少年,还是说这个村子做过什么,存在时间不夸张可诞生的双胞胎非常多?”

    他冷冷地问出这一连串问题,只不过是在发泄心中对封建残余的怒火,根本没指望得到回答,谁知他问完这话,岳靖渊就开了口。

    “应该是第?二种。小师叔,你仔细看?,虫子内部那些脸不是因为阴气?翻腾才显得扭曲,而是本身?就扭曲甚至残缺。我一开始没注意到这点,刚刚突然看?到一个疑似兔唇的微型鬼魂,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发现每个鬼脸都不完整。”

    而那种不完整不是被?撕碎的不完整,是先天畸形和残缺的不完整。

    余清冬闻言马上按岳靖渊所说的仔细看?了看?,震惊地发现确实?每一张鬼脸都有先天残疾,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原来如此,难怪这些蛊虫和殉葬坑中的鬼魂会?不停歇地互相厮杀,原来不仅仅是因为它们戾气?比较重,更?是因为在村子里双胞胎中的畸形儿必须死这个事实?给它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或许它们生前?因为畸形儿的身?份过得非常凄苦,死后才会?如此恐惧、厌恶自己的畸形和不完整,为了使自己完整,不再忍受折磨,才不断从其他鬼魂身?上寻找完整的部位拼到自己身?上。

    这又?恰好符合了蛊虫的习性……

    余清冬不由想起驭鬼流法术中有一种邪门的取巧法子,又?想起许闫松和他师父建立的民间组织,难怪要叫畸形躯体修复处理协会?,原来真正?的根由在这。

    岳靖渊也想到了这一点,低声说:“许闫松的师父,以前?很可能生活在这座山里。”

    余清冬心情糟糕到极点,压抑着怒火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一直都没查出来,这几个协会?……”

    岳靖渊沉默了一会?,明智地转移了话题:“许闫松是他师父特意收养的,他身?上有特殊之处?”

    第51章 一报还一报。

    余清冬默认了岳靖渊的问题。

    在看到?这些虫子以前, 他从没怀疑过饲养蛊虫会造成后遗症的必然?性,但?现在,他由衷怀疑许闫松的师父不是不能规避后遗症,只是不愿意去规避, 因为他需要状态适宜的人来引发殉葬坑的变化。

    这个人还不单指许闫松, 他本人应该也在考虑中。

    “特事局的资料什么时候能来!”余清冬难得有些急躁。

    毫无?疑问, 许闫松的师父能做到?这个地步,他创立民间团体目的是复仇的可能性极大?, 只有了解了殉葬坑和山里可能存在的村子的历史, 才有可能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碎成这样的灵魂无?法?超度,几乎没有再去投胎的可能,直接消灭又会留下大?量怨气, 稍有疏忽就会处理不当,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余清冬低低自言自语几句,很快决定天一亮就设坛走?阵,务必先驱散山脉中一部?分阴气和怨气。

    岳靖渊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也没空去听去想,因为就在余清冬稍有分神的这一刻,车外虫群中变故陡生。

    咔嚓咔嚓的声音越来越响,轻微的呼哨声从虫群中传来, 伴随着杂乱的咀嚼声,昭示着动乱起?始。

    密密麻麻的虫群像是受到?什么刺激,原本还算整齐的阵型顷刻散乱,混乱从中心?蔓延,短短几秒时间内, 它们就撕咬成一团,互相攻击, 互相吞噬,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甲壳破碎声连绵不绝,给漆黑的夜色添上一抹锈色的血腥。

    岳靖渊轻喝:“小师叔,有情况!”

    余清冬骤然?回神,往前一看,当即握紧手中组合锤,坐在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些许烦躁登时被压了下去,整个人重新恢复镇定,一双漆黑的眼睛里充斥着锐利冷意。

    “做好?准备,这些蛊虫攻不破防线,准备喂出一个蛊王来对付我们了。”他语气冷冰冰的。

    岳靖渊脸色不太好?看:“要不要阻止?”

    余清冬说:“没法?阻止。即使杀死部?分蛊虫,也不会影响到?它们的进食,除非一次性解决所?有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