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来。”江岂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在石壁间还有些的回音,很轻。

    阮予邱点头两次:“嗯!”

    接着周廷好像说了什么,似乎是一边给自己找台阶下,一边侧身让出了空间,但阮予邱都听不到了,也不想听。

    等他刚系好腕带,便立即感受上方一股拉力,他连忙跟了上去。

    石阶陡而窄,他们走得很慢,江岂握着杖尖,阮予邱抓着杖柄,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有人在前面拉着,阮予邱省了很多力气,因此走得很稳,甚至还产生了一种,这段路比前面要轻松很多的错觉。

    而实际上,落在他们后来的周廷和蒋旭阳早就开始气喘吁吁了。

    阮予邱在在心中默默许愿,希望这段路可以长一点,他后一段再多爬一个小时也没有关系。

    但幸运之神并不总是眷顾他,十几分钟后,像是突然拐进狭窄山道一样,石阶又突然拐出去了。

    两侧的石壁消失,前方一片开阔,和他们刚从山脚爬上来的时候差不多。

    看着前方平坦的路,阮予邱撇嘴,不太想走。

    他被江岂带着走,一直都领先众人,因此抵达这里时,后面的人都还没有跟上来。

    他看着江岂在平地上站定,侧身回头,视线落在他握着黑色手柄的手上。

    阮予邱下意识握得更紧了一些,因为摩擦和湿汗,他的手掌还有些热。

    被盯着的手背也有些热。

    “我、我觉得膝盖还是疼,好像又开始流血了。”阮予邱红着脸胡扯,反正爬山的时候,他的脸一直都是红的,也看不出差别。

    江岂剑眉微挑,似乎在等着他的下文。

    阮予邱他抿了抿嘴唇:“刚才那段路有点陡,爬得好累,我现在感觉腿都没有力气了……”

    江岂静静看着他。

    “这段路好像也不好走,我怕我走不了几步,又该头晕了。”

    “现在这样走就挺好的,我都习惯了!”他耳朵也开始发热,他小心地看着江岂,“要不,你继续带带我,可以吗?”

    江岂愿意和他组成一队,让摔倒的他休息,还主动伸手拉他——虽然没有真的伸手,但登山杖也差不多啊。

    这是不是意味着,江岂或许,在慢慢原谅他?

    或许真的就像他偶尔的直觉一样,江岂其实并没有他表现的那样,那么讨厌他?

    夜色催人昏聩,阮予邱某名感觉自己抓住了某种信号,像是突然窥到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这种隐秘的刺激让他心跳加速,胆子也大了起来。

    “我真的走不动了,你带着我,求你。”他小声说道,带着隐隐的期待。

    但“期待”这个词发明出来,很多时候,不是用来满足的,而是用于落空。

    山腰夜间寒冷,江岂的眼神更冷,他望着阮予邱,薄唇勾起笑:“阮予邱,你在想什么?”

    阮予邱一愣。

    “别装出这副样子,”江岂说,“也别想耍心眼。”

    “我,我——”他想说“我没有”、“我只想想跟你一起”。

    可是如果对面的人不接茬,并不想跟他一起走的话,他可不就是在耍心眼吗。

    阮予邱的脸登时热了起来。

    “有心思就放在正道上,”江岂声音冰冷,“别白费力气黏着我。”

    “放手。”

    触碰到对方的眼神,阮予邱看懂了里面的轻蔑,刚刚还紧紧握着杖柄的手,突然像握到了热铁一样,瞬间弹开了。

    他看着江岂把登山杖收缩起来,连同刚脱下来的手套一起,单独放进了一个袋子里,装进背包后,又重新拿了一副手套戴上。

    阮予邱的脸烫得可怕。

    他还想说什么,被风吹得干燥的嘴唇张了张,却没能说出半个字。

    他以为的都是错觉,都是他自欺欺人,痴心妄想。

    真是难堪。

    阮予邱咬住下唇,看着江岂再次独自往前走的背影,没有跟过去。

    偌大的平地空无一人,只有山风,他静静站着,直到后面的人追上来。

    他重新加入后面的大部队里,和其他人一样,自己使着劲爬山,疲累也缓慢。

    等到阮予邱他们一行人抵达山顶时,所有人都已经到了,嘉宾们各自找地方坐着,节目组正在调设备、找角度,打算拍摄最完美的日出。

    江岂站在围栏前,钟优在他身旁,兴奋地和他说着什么,他微微侧头听着。

    阮予邱只瞟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离预估的日出时间还有五分钟左右的时候,导演组召集嘉宾,到观景台上拍照,并等待太阳东升。

    众人纷纷走了过去。

    按理说,江岂是最应该站在c位的人,但他并不喜欢周围都是人,导演组也不敢勉强他,他想站哪里就站哪里。

    因此,江岂站在了最左边,钟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站到了他身旁,c位给了安云和周廷。

    阮予邱坐的位置离观景台比较远,等到他过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站好了,他要么选择站在最右边,或者最左边,就是江岂的另一侧。

    所有人都知道,按照阮予邱这人的脾性,肯定会屁颠屁颠地往江岂那边跑,都打算整体向右边挪一挪了。

    但没想到,阮予邱停顿了一瞬,径直向最右侧走去。

    他身旁是蒋阳阳,见他在旁边站定,诧异道:“你站这儿?”

    阮予邱睨他一眼:“不行?”

    蒋阳阳一愣,乖乖转回了自己的脑袋:“随便你啊,凶什么……”

    导演组似乎也有些惊讶,卡了一瞬,才继续播报。

    最后日出按时升起,所有人惊起欢呼,拍照,发朋友圈。

    阮予邱扶着栏杆,愣愣地地看着太阳慢慢升起,慢慢变大,心想,算了,爬得要死要活的,也不算白来。

    他想,在黑夜中踽踽独行很久很久,才能见到最美的日出,节目组的文案或许没有瞎说,但有时候,黑夜中的路太不好走了,没有光亮,没有尽头,看不到希望。

    他暂时不是很想见到太阳了。

    阮予邱垂下目光,转身的一瞬间,突然有种直觉,似乎有人在看自己,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是人群的方向,蒋阳阳兴致勃勃地盯着手机,钟优正微笑地和于晓磊说话,江岂还在看日出。

    周廷对上他的视线,朝他温柔地笑。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17章 周廷

    日出结束后,导演组又拍了一些特写,然后正式宣布,《温暖家园》第一季最终完结。

    半夜从山脚爬上山,主要是为了综艺效果,现在节目也拍完了,大家纷纷选择坐缆车下山。

    没了镜头,嘉宾们的状态明显松弛很多,一个个脸上带着倦容,话也没有之前多了。

    导演组让大家回别墅后好好休息,他们不着急退房,睡到明天都没关系。

    话是这样说,但他们这样的明星,哪有这么多空闲时间在这睡觉,后头都有别的通告等着呢。比如安云,刚下山就匆匆坐车离开了,只能让助理改天过来取行李,至于五等份一行人,考虑到他们有的人过几天要进组拍戏,有的人还要去录别的综艺,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休息,公司也立即派车来接,大概中午就能到了。

    五个人在客厅里对视一眼,彼此都累了,没有什么好说的,回房间补觉的补觉,收拾的收拾。

    阮予邱爬了一夜的山,运动量严重超支,浑身上下都酸酸疼疼,只有脑子还清醒,异常清醒,完全没有睡意。

    他在沙发上发了会呆,闲着没事,想给自己揉一揉腿,结果裤子一卷起来,膝盖处的纱布上都是血。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膝盖上的口子又裂开了,浸出来的血染红了纱布,早已经凝固了。

    那个时候,他跟江岂说自己膝盖疼,好像又开始流血了,江岂不信,他自己也没有在意,没想到,是真的流血了。

    阮予邱盯着那块红色的方块看了几秒,又将裤子卷了下去。

    挺好,还好那个时候没有发现,不然当时又得让他疼一阵,现在这样后知后觉,血都干了,至少不疼。

    但纱布还是得换,否则容易感染。

    阮予邱本来也不想睡,干脆决定现在就收拾好行李,去队医那儿上个药,再去客厅等公司的车。

    这次节目录制的时间短,他带的东西不多,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拖着个半空的箱子就打算去还钥匙。

    刚拧开门,便看到周廷站在门口。

    他换了身衣服,温和的浅色系,手上正做着敲门的动作。

    一见到阮予邱,周廷的嘴角便扬了起来:“这么巧啊,我这正要敲呢,你就开了门。”

    他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挺有默契。”

    阮予邱嘴角抿直,没说话。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见他不接腔,周廷也没计较,朝屋内张望了一眼。

    “不了,我要去还钥匙。”阮予邱淡淡道,他将行李箱从门槛拖出来,顺手带上了房门。

    “啪嗒”,锁舌与锁腔相合,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长形走廊里有些明显。

    此时大家都在房间里休息,还有人还在补眠,整个别墅很安静,只有一楼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整理设备,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动静不大。

    “现在还钥匙?”周廷挑眉,似乎是不经意地侧了一下身体,“你们公司的车不是过会儿才到吗?你不去休息一会?”

    阮予邱前面的路被挡住,他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拉开与周廷的距离。

    “果然还是年轻人,爬了一晚上的山还这么有精神。”周廷低声笑了笑,又继续道,“不过现在统筹不在,要不你把钥匙给我,我待会帮你转交给他们。”

    说着,他便向阮予邱伸出了手。

    掌心朝上,手指微曲,像之前在那段狭窄的山路里一样。

    阮予邱脸色更加冷淡:“不用。”

    “没事,小忙而已,不用客气,”他笑道,说完停顿了一下,收回手的同时,突然弯腰凑近,放轻了声音,“或者,你帮我个忙,我的钥匙给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