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阮予邱看了一上午的剧本,下午写人物小传的时候,意外地接到了江母的来电。

    江母说,她在创意园上花艺课,一个人太无聊了,问阮予邱有没有时间,能不能来陪她一起上课,晚上再一起吃个饭。

    阮予邱听着江母的语气,很容易就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他本能地觉得亲近,不想拒绝她,而且他的剧本也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便一口答应了。

    挂断电话后,他连忙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按照江母发过来的地址,出门打车。

    江母说的创意园离他的宿舍有点远,他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进去的时候,和前台说了自己的名字,便有侍者领着他去花艺教室。

    说的是教室,但其实更像是一个高档私人花房,阮予邱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花艺师和江母两个人在,江母穿着一条月白色的绸花裙,正在跟着花艺师的指导插花。

    看到阮予邱进来,江母月牙一样的眼睛弯起来:“秋秋来了,快来这里坐。”

    阮予邱笑着和她打招呼,然后坐在了她身边。

    “哎呀,他们一个个都是大忙人,整天工作,没有人愿意来陪我上课。”江母开始抱怨起家里的男人们,又说道,“还好你过来了,我上得无聊死了。”

    阮予邱又笑了一下:“我最近不忙,您无聊的时候可以叫我,我陪您一起。”

    江母喜笑颜开,又问了一下他的境况,得知他要去拍戏的时候很惊讶,说等上映的时候,她去包场。

    她还以为阮予邱的拍戏和之前江岂一样,都是电影,阮予邱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她,自己拍的是网剧,只能在视频网站上看。

    江母便又问他哪个视频网站,她到时候买会员看。

    阮予邱笑着说了一个视频网站的名字,又和江母随意聊一聊,才开始上课。

    一节花艺课上了两个多小时,阮予邱听着花艺师讲了半天的设计理念,色彩原理,又在老师的指导下,和江母一起实际操作。

    在以前的世界,阮予邱被安排着上过各种各种各样的培训课,虽然没有接触过花艺,但他学习能力强,审美在线,上手也很快,修剪花枝,搭配插花都不含糊,不一会儿就和江母一起完全了一件花艺作品,老师也连连夸赞。

    江母开心极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还在一个劲地夸阮予邱,要他以后一定多陪陪自己上这种课。

    阮予邱被他夸得都不好意思了,连忙笑着答应。

    他们的晚餐就在创意园的一家西餐厅吃的,味道很正宗,阮予邱吃的不少,等到服务员上甜点的时候,江母迟疑了片刻,突然问他:“秋秋,你是不是喜欢江岂?”

    阮予邱拿着叉子的手一顿。

    他不是没有想过,江母怎么会没有人陪她,她特意将他叫出来,肯定是想要和他说什么的,只是之前的氛围太好,他和江母都很开心,他便忘了这一茬。

    现在江母提起来,阮予邱便知道了,她肯定也看到了网上的那些消息,或者有人告诉她了。

    之前在寿宴上,他是阔别多年的好友的儿子,江母才对他这么好,但现在,知道了自己喜欢她的儿子,还去做了爬床那样的事,她会怎么看他呢?

    阮予邱放下了叉子,心里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他很喜欢江母,也愿意和她待在一起,不是因为他是江岂的母亲,而是因为她和他的妈妈一样,能让阮予邱感到温暖,那种来自长辈的,很亲近的温暖。

    以前没有人给他这种感觉,他的长辈只会无休止地给他安排课程,冷冰冰地像个机器。

    但是,他懂人情世故的,知道爬人家儿子的床,这件事有多么不堪。

    所以,如果江母因此讨厌他,他也可以理解,虽然有点舍不得,但他也会尽量避免再出现在她面前,至少在追到江岂之前。

    阮予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咬了一下下唇,然后才看向江母,刚打算道歉,就听到江母先说话了。

    “哎呀秋秋,你别这个表情,我不是要骂你的,你别紧张。”江母看他这副可怜的样子,赶紧说道。

    “我就是问一句,他们的感情我都是不管的,喜欢男孩女孩都没事。”

    阮予邱一愣,随即意识到,江母可能只听说了自己喜欢江岂,还不知道自己爬过江岂的床。

    他顿了几秒,还是坦白道:“伯母,我,我还在节目里……”

    “我知道我知道,”江母打断他的话,“你喝醉了嘛,不是故意的,也控制不了。”

    她这样的态度,阮予邱惊讶:“您没有看网上的消息吗?”

    网上的所有人都在骂他,他那封手写的道歉信作用也不大,一部分人相信他是醉后情不自禁,就骂他没有自知之明,癞□□想吃天鹅肉,而大多数人更愿意说他是假装喝醉,就是想趁机抱上江岂的大腿,骂的话就更加难听了。

    江母这样为他开脱,事没有看到那些评论吗?

    “我看到了。”江母挑了勺小蛋糕,说道,“但别人说的又不一定是真的,我相信我自己看到的秋秋。”

    见阮予邱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她又连忙说道:“真的,以前江岂还在演戏的时候,我还特意去看评论,结果所有人都说他多么好啊,多么完美啊,要把他夸到天上去一样,但根本都是假的!大家都不知道他身上臭毛病一堆。”

    说完,她狐疑地看向阮予邱:“你该不会也是被骗了吧?”

    听她这样问,阮予邱连忙笑着摇头。本来听江母说相信他,他心里真的很感动,结果又听到是因为这样,她才不相信网友的评论,不由得又笑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喜欢江岂?”江母又问道。

    阮予邱一愣,为什么会喜欢江岂?

    因为是任务,他的任务就是让江岂再次全情爱上自己。

    这应该是全部的答案,但阮予邱的脑海里,却突然出现了江岂在车门前把花扔到他怀里的画面,还有江岂在走廊里扶住他,不让他摔倒的场景,还有江岂要他松开登山杖时,轻蔑的表情。

    阮予邱怔了片刻,随即把这些画面抛出脑外。

    “他很好。”阮予邱小声回答,用一个可能是饱含情意,也可能是敷衍的答案。

    江母明显认为是前者,她叹了一声,说道:“也就你情人眼里出西施,看他什么都好,我看他就天天跟个活阎王似的,忒闷了。”

    她说完,又好像觉得在阮予邱面前这样说自己儿子不好,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他也有很多优点。”

    阮予邱笑着应了一声,只有自己母亲才敢这样说说江岂,其他人哪里会说他半点不是。

    “我是不会插手他们感情的,谁追都可以,只要他们自己也喜欢就好了。”

    “但你以后要少喝点酒,不要像上次那样了,江岂很讨厌黏着他的人,”江母告诫道,“以前就有不知道哪里来的小粉丝,好像叫什么,私生粉,偷偷跑来缠着他,那时候还叫了警察呢!”

    阮予邱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没多说,只认真点了点头。

    江母便也不提这事了,又和他聊起了今天的花艺课,等到聊完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江母接了个电话,说江父过来接她了,车正在园区外面停着,要阮予邱和他一起下去,待会让司机送他回去。

    阮予邱说着好,和江母一起出了园区。

    江家的车正在路边停着,阮予邱看不出是什么牌子的车,只感觉车型很高级流畅。他和江母一起走过去,便见江父摇下了车窗下了车。

    阮予邱走近,透过车窗,却发现驾驶座上坐着的不是司机,而是江岂。

    第20章 狠话

    两人目光交汇,阮予邱瞬间想起了那时候江岂收登山杖和手套的冷漠表情,他脱口而出:“我去打车。”

    说着就要往旁边走去。

    但刚跨出一步,便被江母连忙拉住了手:“打什么车呀?说好了送你回去的。”

    阮予邱转身看向江母,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情况,她的儿子现在极其厌恶他,而他虽然刚刚说了喜欢江岂,但实际上,现在也并不想见到他。

    那晚爬山的时候,自己的可笑言语,江岂的眼神、动作,他都记忆犹新,并依旧觉得难堪。

    这样的阮予邱无法勉强自己自如地追求江岂。

    至少现在不行,他得缓一缓。

    阮予邱站着没说话,江母却好像从他的沉默中看出了一些端倪,她没松手,反而弯下腰,对着车里的江岂问道:“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江岂淡声回答:“回来拿文件。”

    “哦,这样啊,那你待会走的时候,顺便送秋秋回去吧,你们顺路。”江母继续说道。

    “不用了伯母,我自己打车……”

    “打什么车!这边不好打车的,你看这半天都没个车影。”江母打断阮予邱的话,皱着眉说道,“而且你今天特意来陪我,怎么能让你自己回去呢。”

    她说完也不给阮予邱回话的时间,又接着问车里的人:“行不行,江岂?”

    江岂看向她,默了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江母满意了,直起身对阮予邱笑道:“行,上车吧秋秋,先送我们回家,然后再送你,可以吗?”

    她态度坚持,这附近也的确不好打车,阮予邱无奈,只能说好,依言上了车。

    园区离江家并不远,半个小时就到了,一路上除了江母偶尔和阮予邱说说话外,车内一片安静。

    等车停在了江家大门,江岂要进去拿文件,阮予邱便一起进了屋,没过十分钟,两人便又一起出来了。

    上车前,阮予邱本想和刚刚一样,坐在后座,但手还没碰到后座车门,就看到江岂的视线瞟了过来。

    他才反应过来,江岂开车,他坐后座,好像江岂给他当司机一样。

    阮予邱无意冒犯他,乖乖地坐进了副驾驶。

    然而他坐上了副驾驶,车也没发动,阮予邱等了好几秒,才疑惑地看向江岂。

    “安全带。”江岂冷冷说道,目视前方,半点眼神没分给他。

    闻言,阮予邱这才发现自己的安全带忘了系,便沉默地拉着安全带扣上,扣合的时候金属碰撞,发出了“咔哒”一声响。

    他刚扣好,身体还没坐正,江岂就立刻发动了引擎。

    刚刚江母在的时候,车内还偶有交谈声,现在车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瞬间一片死寂。

    阮予邱不想说话,也不想看江岂,他靠在椅背上,默默地望着窗外。

    江岂就更不可能主动开口了,两人便这样坐着,谁也没理谁。

    半个小时后,车上了高架没多久,前方路段不知道发什么事故,道路封锁,车队堵成了长龙。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还是一动不动,江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望着窗外车水马龙,彩灯闪烁,又拿起平板看了会报表,最后终于把视线放到了旁边的人身上。

    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副驾驶上的阮予邱已经睡着了。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胸前的卡通图案被抱紧的手臂挡住——他睡觉的时候真的喜欢抱着什么东西,没有别的话,就抱紧了自己。

    他的脸朝向窗外,由于重力,脑袋微微低了下来,这是个不太舒服的姿势,但当事人没有察觉,眼睛依然闭着,睫毛纤长,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江岂看了一瞬,收回了视线。

    前面的车终于有的动静,应该是路障被清除了,整条道路再次流动起来,江岂一路通畅,不到十几分钟,便抵达了阮予邱的宿舍。

    他将车停稳,微微侧头,阮予邱还没醒。

    少年呼吸平稳,睡得正酣。

    江岂看着他,默了几秒,想要弄出声响的手又收了回去。

    好歹今天陪了他母亲这么久,就当抵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