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空无一人,眼前一片黑暗,钟优的手终于慢慢攥紧牛仔布料,捂住了眼睛。

    门内是细碎难抑的呜咽声,门外是沉默伫立的身影。

    休息室里是红着眼睛的两人,场馆外是驰往医院的救护车。

    五等份,the fives,就此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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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护车一路飞驰,前往最近的仁江医院。

    阮予邱被江岂抱在怀里,手死死地揪着对方的衣襟。

    他不耐疼,这些伤放在江岂身上,可能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是阮予邱还是痛得咬紧了牙关,额头直冒冷汗。

    江岂没有说什么,面色依旧冷硬沉肃,护士频频看过来,他也没有将怀里的人放下来,反而用手轻轻拍打着对方的背,一下一下,很有规律,很轻。

    见阮予邱额头上都是汗,他便将他的头发向后撩去,大手一抹,替他擦了汗。

    医院并不远,不过十分钟便到了。

    此时阮予邱的小腿已经见肿,青红一片,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他疼得眼睛通红,眼角都有了水光,但人还算乖,只是揪着江岂的衣服不放手,拍x光、核磁共振都很配合。

    他脑子一抽一抽的,旁人的话也听不太清,只隐隐约约地听到医生在说什么“骨折”、“位移”,然后又听到江岂的声音,低沉浑厚,说“先止疼。”

    接着他便被喂了药,很苦,他吐了一次,又被耐心地喂了一次。

    吃了药后,腿上的疼痛感慢慢消褪,他的意识也渐渐模糊,最终陷入深眠。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阮予邱喉咙干渴,腹中空空,难受得睁开了眼睛,看见室内昏暗,只有床头的一小盏灯还亮着。

    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先窜进了鼻尖,随后便上腿上酸酸麻麻的痛感。

    他的腿似乎被吊了起来,还裹了层东西,严严实实的,不是很舒服。

    阮予邱皱起眉,下意识地挪了挪尾椎,想要撑着上半身坐起来。

    双肘撑着床榻,发出了一声“吱”的声音,很轻微,但隔壁床上立刻有了动静了。

    他循着声音望过去,正和江岂的目光对上了。

    江岂半躺在床上,似乎刚眯了会儿就被吵醒,眉眼间有一丝倦意,他还穿着白天的那一套黑色便装,浑身上下都很整洁,只有胸前的衬衣布料像是被狠狠揉过,皱得不成样子。

    见阮予邱醒来,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喉头清咳了一声,但嗓子依旧有些干哑,低声问:“醒了?”

    第51章 看护

    阮予邱望着他,愣愣地“嗯”了一声。

    江岂走上前,将床头柜上的水杯往前推了推,声音平静低沉:“还疼?”

    他的腿部已经处理过了,打上了石膏,但依然有些密密麻麻的刺痛,阮予邱顿了一秒,如实回答:“有点疼,麻,不舒服。”

    “正常。”江岂说,他声音冷淡,说完还要责备人,“别太娇气,不能总吃药。”

    没有说要吃药啊,不是你问我,我才回答的吗,怎么又娇气了?

    阮予邱撇了一下嘴角,没说话,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纯净的温水浸下去,整个喉咙都被滋润,就是他喝得有些急了,干涩的喉管做吞咽这个动作时有些不适,下意识皱了一下脸。

    然后便听到江岂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再疼就叫医生。”

    “不用,”阮予邱清咳了一声,见江岂眉头蹙起,连忙放下水杯解释,“不是腿疼,是被水呛着了……”

    这么说也不对,他改口道:“腿也疼,但没那么疼,不用叫医生,也不用吃药。”

    他说了一通,江岂没答话,弯腰把床头的暖光调亮了一点。

    阮予邱静静看着他的动作,默了几秒后,还是没忍住:“你怎么还在这里?”

    江岂瞳孔侧到眼角,斜睨着他,直起身不冷不热道:“赶我走?”

    “不是!”阮予邱立刻反驳,他皱起了眉,小声嘟哝,“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老误解人呢……”

    之前在场馆里也是,他明明是想要江岂等他一起走,不是要他当司机,这人又不是不知道,还偏偏这么反问他。

    他不知道江岂的脑子里怎么想的,或者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只知道对方闻言,拧着的眉心好像平展了一点。

    但下一刻他便又冷嗤了一声,低声道:“有人抓着我不放。”

    阮予邱一怔,随后明白了他的意思,热意瞬间上涌,从脖子到脸颊。

    他那时疼得迷迷糊糊,但还记得是江岂赶上前抱起他,一路将他抱到了医院,也记得他紧紧抓着江岂的手,做检查的时候也不肯松开。

    想到这里,阮予邱的不自觉抿了一下嘴唇,牙齿的下唇轻咬了几秒,才慢慢抬起眼眸,结果正好对上了江岂衬衣胸口,那里早就皱着了一团乱麻。

    是谁抓的,不言而喻。

    阮予邱的耳尖红了起来,连忙移开了目光,嘴唇紧闭,半个字也没说出来。

    江岂站在床侧,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了他半晌,似乎欣赏够了他这副低头窘迫的样子后,才开始说正事。

    “你手机一直响,”他从柜子里拿了手机,递给阮予邱,简言道,“我接了一个,是你母亲。”

    从工作人员把阮予邱的手机交给他,他的电话的铃声就没有停过,江岂在医院里顾不上,等到阮予邱睡着了,石膏也打好了后,他才抽空接了电话。

    阮予邱的母亲心急如焚,江岂如实应付了几句,又安抚了一句,说等人醒了,再给她回电话。

    现在估计也一直在等着。

    听到江岂的话,阮予邱一愣,随后连忙接过了手机。

    他这才想起了自己和妈妈之前的约定,说比赛结束后,会和她汇报,然后再商量去看她的事情。

    他之前和妈妈说好了,比赛完就出国去看她。此时阮予邱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石膏的右腿,估计又要推迟了。

    他眉心微蹙,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打算回电话时,肚子突然叫了一下。

    夜晚的病房很安静,两人又都没有说话,肚子的“咕咕”声清晰可闻。

    阮予邱的手下意识捂上肚子,同时抬头看向江岂。

    “回电话吧。”江岂淡淡道,说完便转身离开,将整个房间留给他。

    阮予邱的手隔着衬衣,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腹部,他今天中午吃完午饭,就没吃别的了,在舞台上的体力消耗又那么大,现在的确是饿得有些胃疼。

    待会找值班的护士要点吃的吧,他静静想着,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他妈妈所在的国家现在天还没亮,许多人还在睡梦中,但是他的电话一播出去,对面几乎是瞬间就接通了。

    “妈妈。”阮予邱乖巧喊道。

    听到他的声音,邱妈妈的声音就带了哭腔,没说话就先抽泣了一下。

    紧接着又问他疼不疼,怎么这么晚醒了?是不是疼醒的?

    阮予邱顿了半秒,才明白过来,江岂刚才说和他妈妈通了电话,想必把他摔伤的情况也一并说了。

    “不疼了,不是疼醒的,我口渴才醒的。”阮予邱连忙说,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又柔声安抚道,“你不要担心,只是打了石膏,应该没有大事。你没有睡觉吗?”

    现在这个时间,这么快接电话,肯定是等了一夜。

    阮予邱心里泛起酸意,有些愧疚,对着听筒小声说道:“对不起,你不要担心了,快去睡吧。”

    “我在医院陪你奶奶,你不要管我,”邱妈妈不理他的话,抽了一下鼻子,“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可能没事!你就会骗我。”

    “等过几天,奶奶病情稳定了,我就过来看你。”邱妈妈说。

    闻言,阮予邱一怔,讶声问:“你要回国?”

    自从上次远走他国后,邱妈妈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回来了,就连当初阮予邱回国,她也是极力反对的,甚至还吵了架,后来也没有丝毫要回国的意向。

    他妈妈不想再回来这个伤心地,不想再见到那些糟心人,阮予邱是知道的,也支持她的决定,却没有没想到,他妈妈现在说要回国了。

    “我真的还好,都没有动手术,也不是很疼,”他连忙解释,“等我腿好了,我立刻就飞过去看你,好不好?”

    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为难他妈妈回到不喜欢的地方。

    他是这么想的,但他妈妈明显不是:“你上次也是这么糊弄我的,说比赛完了立刻过来。”

    “我快两年没见你了,你受了伤我也联系不到你,电话也打不通……”邱妈妈抽泣着,又难受得吸了一下鼻子,说道,“就这么说定了,你不要拦我。”

    她态度这么坚决,阮予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更何况,他其实也很想见见妈妈。

    不是隔着电话和视频,而是面对面,真正见见这个给予他温暖的女人。

    “好的,那我等你。”阮予邱轻声回应。

    邱妈妈这才满意了,说等奶奶好转一点了就立刻回来,叮嘱他在这段时间,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有情况随时要和她报告,不许隐瞒。

    阮予邱轻笑一声,一一认真地应了,再三保证后,对方才挂断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内心隐隐期待起来。

    通讯软件上的消息通知已经变成了99+,阮予邱点开看了看,大多是慰问和担忧,有张姐的,于晓磊的,竟然还有《落日》剧组的。

    他连忙点开吴庆导演的对话框,看见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他们舞台返场前发来的,通知他试镜成功,诚邀他饰演李凡这个角色。

    另一条是几个小时前,询问他的伤势,并告知开机时间,嘱咐他尽快养好伤。

    这真是今天的第二个好消息,阮予邱心里悬了很久的一块石头落地,嘴角的笑容立即咧开了。

    见到江岂开门进来,他也没忍住,高声道:“我拿到试镜的角色了!导演给我发消息了!”

    他这样兴奋,根本没有想到,他从来没有和江岂说过任何试镜的事情,对方可能并不知道他在无头无尾地说什么。

    但奇怪的是,江岂也没有问,他将两份精致的餐盒放在桌上,淡淡应了声:“恭喜。”

    “谢谢!”阮予邱眉梢都是喜意,话音也扬了起来,说完又连忙问,“我的腿还好吧?医生怎么说的?我什么时候能走路啊?”

    问句一连串,江岂瞥了他一眼,反问:“摔成什么样,自己不清楚?”

    疼得时候满头大汗,直往他怀里钻,现在听到个接戏的消息,倒是跟个没事人一样了,眉开眼笑的,还惦记起下地了。

    不长记性。

    他声音不冷不热,阮予邱顿了一秒,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我觉得还行,现在也没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