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谢什么啊?江哥为什么要和他道谢?他也没帮江哥做什么啊。

    于晓磊二丈摸不着头脑,呆呆地看着他们上了车,随后扬长而去。

    直到进了江岂的家门,阮予邱依旧紧紧抓着手上的玩偶。

    他被安置在一楼小阳台的藤椅上晒太阳,新来的家庭医生正给他检查小腿,时不时问他两句,但阮予邱答得心不在焉,眼睛总忍不住往客厅里瞟。

    客厅的风格依旧和他以前看到的一样,灰白冷淡,但现在多了点人气——助理和工人正把他的东西往卧室般,护工正在整理他的用具,厨房竟然也开了火,锅铲翻炒的声音传来。

    江岂话很少,偶尔指挥一下助理,大多数时间都在电脑前干自己的事。

    等一切都收拾好了,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厨娘把菜都摆上了桌,护工扶着阮予邱坐下后,便纷纷离开了。

    江岂在隔壁单独置办了一栋楼,除了护工晚上睡在这里,其他人都不会过来打扰,随时待命中。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了,气氛便安静了许多,阮予邱低头沉默吃菜。

    江岂就坐在他对面,本来吃得好好的,过了一会儿后,突然出声问:“这么喜欢兔子?”

    阮予邱一怔,手里的筷子的手紧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放在身侧的玩偶,两秒后,终于抬起眼,对上了江岂的目光。

    江岂的神情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阮予邱就是觉得,他在笑。

    至于在笑什么,显而易见。

    阮予邱大半天心理建设不是白做的,被取笑一下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事情已经做了,发现了就发现了。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阮予邱放下手里的筷子,抿了一下嘴唇,朝对面的人,低声道:“衣服还给你。”

    江岂扬眉看着他,没接话。

    “我不是变态,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阮予邱有些受不了他的目光,解释完又闷声说,“衣服都很干净……你拿走。”

    尽管这事怎么听怎么别扭,阮予邱自己也明白,但还是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驳一下。

    天地良心,他真的没有做什么,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的,就挂在那儿而已。

    他说得坦荡,但江岂却不知道相信了几分,不仅没什么表示,还反而移开了目光,气定神闲地夹了块鱼片。

    阮予邱看着他的动作,等了一会儿都没有等到回应,还想再说点什么,话音却被对方先截住了。

    “吃饭,”江岂垂眸,声音平静,“食不言。”

    不是你先说话的吗?阮予邱皱起眉看他,见他低头夹菜,真的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阮予邱不得不停下了话头,拿起筷子戳着米饭,扒了几口。

    直到午饭结束,江岂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阮予邱当然也不会主动提,他觉得窘迫,打算改天等阿姨收衣服的时候,再让她一起还给江岂。

    食困过后,他想回自己的卧室看看,便请江岂将他带了过去。

    他腿脚不便,上楼也吃力,卧室便被安排在了一楼。虽说是客卧,但明显也经过了打理,东西一应俱全,环境干净整洁,甚至和他之前的房间陈设有点相似。

    阮予邱坐在宽大的浅灰色沙发上,来回张望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的江岂,顿了片刻,还是说了句“谢谢”。

    江岂好像没听到一样,将他的剧本递了过去,说:“我在隔壁书房,有事叫我。”

    阮予邱点头,他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门都拧开了一半,却不知为何,江岂的脚步突然停下了。

    “还有什么事?”阮予邱不解地问。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江岂回过头时,嘴角好像勾了一下,然后他就听到对方温沉的声音响起:“捡到了就是你的,自己留着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阮予邱只愣了半秒,便霎时明白过来。

    随即浑身热意上涌,直到江岂关上房门,他脸上依旧滚烫。

    “是你的,留下来。”

    阮予邱脑海里重复着这句话,呆坐了片刻。

    几秒后,他突然用力甩了甩头,又用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

    默念了系统的三句箴言好几遍,他才终于抛开了这些不知所谓的奇怪感觉,勒令自己拿起了剧本,看了起来。

    在医院的时候,他已经和《落日》剧组说明了情况,导演那边也能够理解,便将他的戏份协商着往后挪了挪,给了他充分的时间康复,只叮嘱他,一定要好好看剧本,有问题及时沟通。

    阮予邱诚恳道了谢,便马不停蹄地让江岂的助理替他打印了最新版本。

    整个下午加晚上,他就在卧室认真看剧本,江岂在书房工作,偶尔过来看他一眼,倒也相安无事。

    到了夜深,江岂洗完澡后没上楼,而是去了他隔壁的房间,换了身衣服出来,阮予邱这才发现,他也搬到了楼下。

    他有些诧异,晚上护工住在一楼,自己有人照应,江岂用不着搬下来的。

    阮予邱看了他好几眼,见对方坐在客厅里沉着脸看书,很投入的模样,便识相地没有打扰。

    他的腿不能沾水,洗澡都要护工帮忙,但也只是倒水、拧毛巾而已,其他的阮予邱也不好意思,能自己来的都自己来。

    等他慢慢腾腾地穿上睡衣,站着门口,等护工倒完水再扶他回去时,江岂的目光突然从书上抬了起来,落到他身上。

    阮予邱和他视线对上,见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太赞同的样子。

    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了这位大爷,他有些奇怪,随后又见对方突然起身迈步,方向似乎是他这边。

    阮予邱看着江岂走近,站定在面前,淡声问:“回房间?”

    他点头,江岂便弯下了身。

    都抱过这么多次了,再不可思议也慢慢习惯了,阮予邱已经不会再大惊小怪了,只是揽着对方的颈脖时,心跳还是快了一点,只有一点点而已。

    他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分地被抱着,似乎已经适应了的样子。

    江岂垂眸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抬眼向前走去。

    躬身把阮予邱放进柔软大床时,两人凑得极近,江岂正对着他颈侧,突然看见他棉质睡衣领口,泄出来了一小节锁骨。

    很白,很细,不深。

    江岂突然想起了那件西装。

    他记起来了,是阮予邱爬他床的那一天,后来阮予邱追出来道歉,故意扑进他怀里,他嫌脏,便把西装脱下,丢进了垃圾桶。

    没想到竟然被他捡了回来。

    江岂抬眼,和阮予邱有些疑惑的眼睛对上,目光微沉。

    突然,他脑海里刹时闪过一个画面。江岂陡然收回手,身体站的笔直。

    他唇角绷紧,转身就要走,但脚步迈开之前,又兀自停了两秒。

    阮予邱正疑惑着,还没开口问,就看到他喉结上下滚动片刻,哑着声音蹦出两个字:“晚安。”

    “……”

    阮予邱一时讶然,不知道江岂突然中了什么邪,也忘了回应。

    好在对方似乎也并不想要他的回应,说完就立刻抬脚离开了,步子竟然还罕见地有些急切。

    只是他人走得急,离身后的阮予邱越来越远,但脑海里却仿佛中了魔咒一般,始终摆脱不了他。

    一闪而过的画面不受控制,又闪了回来,这次久久盘旋不散。

    久到江岂杂念丛生,久到江岂下腹发热。

    阮予邱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毛病,心眼多、爱撒谎、喜欢装可怜、黏人又烦人,总在明里暗里向自己传达爱意,无时无刻不在耍小聪明,企图勾引他。

    品格不佳,身体也不好,太瘦、不高,一点小伤就娇气得飞红了眼框,其他地方却白得要命。

    即便如此,江岂不得不承认,阮予邱穿正装的时候,还是像模像样的。

    说不定穿他那件黑色西装,也会合适。

    作者有话要说:  ……江哥,你不对劲。

    第55章 别扭

    江岂关上门,便和浴室门口的护工对了一眼。

    护工呆站着,面露不解,他不过是去拧个毛巾、倒个水的功夫,放在门口、这么大一个男娃,怎么就不见了呢?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刚刚才洗过澡的雇主,怎么冷着脸又进了另一间浴室?

    这么爱干净?

    而当江岂洗完离开后,他从那间浴室门口路过,直感冷气扑面而来,浴室内降了好几度时,就更加惊愕了。

    大冬天的,洗冷水澡??

    护工摸不着头脑,摇了摇头,有钱人的生活可能就是这样吧,精致且难以理解。

    他用不着理解,干好自己的活就行了。

    第二天一大早,阮予邱刚走出卧室,正好看见江岂从外面拧门进来,看着对方的一身装束,他微微张开了嘴。

    十一月的清晨,气温不过十来度,他还穿着毛绒卫衣和长裤,江岂却是一身短袖短裤,手上带着护腕,额间发根冒着薄汗,像是举完铁又跑了十公里。

    和自己的视线撞上时,他似乎顿了一下,随后眉心突然皱了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似的,一言不发地立刻回了卧室。

    阮予邱的那声“早上好”被卡在了嘴边,心想昨天晚上还那么温和,还会和他说“晚安”的人,怎么今天又是一副冷面阎.王的样子了?

    他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这样冷脸的江岂才是常态,他没多想,只暗暗惊叹对方旺盛的精力和的高度自制力。

    ——现在才早上六点多,冬日夜长,外面天都还没亮透,阮予邱以为自己已经起来的够早了,却没想到,江岂更早,还是一副已经运动了很久的样子。

    大半夜不睡觉,还能有精力起来跑步,这得需要多么强大的自制力,江岂对自我的要求真的非常严格。

    阮予邱佩服,想着等自己腿好了,运动计划也要提上日程。

    他们都起床了,早早过来的厨娘就开始准备早餐了,不一会儿,丰富的餐品端上桌,看起来美味精致,但大多是清口。

    阮予邱被护工搀扶着坐下,江岂也推门出来了。

    他刚洗完澡,一身运动装备褪下,又换上了一贯的西装领带,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头发也吹成了干练的发型,一丝不苟,得像是随时可以开场国际会议。

    他打扮得这样正经,和之前在医院的样子都不同,阮予邱有些诧异,问:“你今天要出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