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情感充沛,会彻底投入,会,疯狂?

    这样的形容词,怎么有人会用在江岂身上?

    江岂是冷漠自持的、无限克制的,他的西装永远整齐熨帖,他的神情永远严肃冷静,这样的人,也会有疯狂的时刻吗?

    这和阮予邱所认识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他没法不好奇、不去探究。

    影音室没有开灯,巨大的屏幕上挂在墙上,放着好几年前的片子,蓝白色光线昏幽,反射到沙发上的少年身上,把他宽大的家居服映得看不出颜色。

    他整个人缩在坐垫上,再次完全沉浸在情节里,连门被开了都没有注意到。

    江岂站在门口,瞥了一眼屏幕,又淡淡收回了。

    他看向沙发上的人,眉心微拧,转身走了出去。

    阮予邱根本没发现有人开门又出去过,等到江岂再次回来,在他身边坐下来时,他才回过神来。

    电影里的角色本人突然出现在眼前,阮予邱愣了一瞬,刚想说话,便见对方目光低垂,手伸了过来。

    裸露在外的皮肤触上温热,他的脚踝被握住。

    阮予邱小腿一颤,霎时浑身都僵硬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快乐呀,今天大家守岁吗,晚上我再更一更

    第60章 亲密

    江岂的手很大,轻轻松松圈住了他的脚踝,手指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度偏高,覆上来的时候,阮予邱那处皮肤也热了起来。

    他一动不动,半个字说不出来,只能任由对方握着他,往对面方向带。

    随后江岂松开了手,拿起沙发上的黑色袜子,往他脚上套。

    袜子是新的,但是尺寸不对,阮予邱的脚没有那么大,脚踝也细,导致袜口处贴合不住,布料堆了几层,脚上也是松松垮垮,有些滑稽。

    但江岂却没有任何不满的样子,穿好后,又躬下身,小心抬起他打着石膏的腿,穿另一只。

    冰冷的脚上暖和起来,阮予邱愣愣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等他直起身时,突然闻到了沐浴液与酒混合的味道。

    干净、冷冽、微醺。

    阮予邱的脑子可能是被这味道冲晕了,他人木木的,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你为什么要演戏啊?”

    电影放到了一场打斗的场面,场景嘈杂,他的声音很轻,但江岂还是听见了,眼神望了过来。

    灯光昏暗,江岂眸光沉晦,阮予邱和他对视,却看不懂他的意思。

    几秒后,他移开了视线,半个字没说。

    见他坐沙发上,眼神看向屏幕,不想回答的样子,阮予邱嘴唇轻抿了一下,没再明知故问,而是换了个问题。

    “那你以前拍戏的时候,真的那么投入、拼命吗?”他问,“为什么啊?”

    他这次提高了声音,但江岂都连没有转过头来,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光线打在他脸上,照得他面色冷硬。

    阮予邱静静地望着他,等了片刻后,放弃一般收回了视线。

    就在这时,耳畔响起了声音:“因为精力过剩。”

    阮予邱抬头望过去。

    江岂的身体坐的端正,只有黑眸冷冷瞥向他,声音肃凛:“发泄。”

    阮予邱一怔,不明白这算是什么理由,他下意识地反问:“发泄什么?”

    他这一问,江岂眉心骤然压紧,看他的眼睛也仿佛更冷了些。

    室内安静,只有电影台词在放着,阮予邱莫名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他的肩膀微微缩紧,不知道哪里说错了,想要说点什么缓解,却见江岂突然转开了头。

    “别废话了,看你的。”他冷声道。

    “哦……”阮予邱应了一声,乖乖转开了头。

    江岂心情不好。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他能够感觉到,这人火气大,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还是不要再去招惹的好,他直觉。

    但或许是被感染了,哪怕不再说话,阮予邱还是觉得自己的也有些热了。他抬手扯了扯领子,让空气从领口进来,缓了好久才降下热度,他才继续看电影。

    能够获得国内外最高荣誉的片子,必然是值得反复品味观看的。尽管之前已经看了很多次,现在又被打断了,但再次继续时,阮予邱依旧能够被吸引,看得出神。

    他的注意力渐渐都回到了屏幕上,却不知道,有人的目光,渐渐放到了他身上。

    放了很久,很久。

    阮予邱看得是合集,一部电影结束,下一部便会接着放,等待间隙中,他回过头,见江岂眸光微动,紧盯着屏幕,很认真的样子。

    时隔多年,主演本人都还能看得津津有味,果然是佳作啊,他暗自感叹。

    他愣愣地想着,却见身旁的沙发突然空了,江岂站起身。

    他太高了,站起来的时候影子笼罩了一片,阮予邱不得不仰起了脖子看他。

    “去睡觉。”江岂垂眸,声音低哑。

    “现在吗?我想看完。”阮予邱蹙着眉心嘟哝道。

    “明天再看。”江岂不为所动,伸出手作势要扶他,“起来。”

    对方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阮予邱无奈地撇了一下嘴,抓着他的手站起来。

    他坐了太久了,姿势都没怎么变过,放在沙发上的腿本来就麻了,现在一落地,立刻软了下去。

    另外一条腿又使不上劲,他一下子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去。

    阮予邱虽然个子不大,人又瘦,但毕竟还是个男孩,突然撞过来的冲击力不小,加上江岂此时也没心思留意,就这样猝不及防被他扑了个正着。

    一瞬间,沙发猛地凹陷。

    这次,阮予邱清晰地闻到了那种微醺的味道,混合着江岂独有的气息,就在他嘴边。

    和红酒瓶里的味道完全不同,明明浅淡,却又似乎很浓烈,很奇怪。

    很奇怪很奇怪。

    他眼睫低垂,大脑晕晕乎乎,根本不受理智控制,完全凭着本能行事——他伸出舌尖,触了一下。

    浓的,他确定了。

    这个认知不过一瞬,就被手上同时传来的痛感盖过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被骤然握紧,对方突然加大力道。

    指骨传来疼痛,阮予邱眉心皱起,掀起眼眸时正和江岂的眼睛对上。

    相隔不过一寸。

    江岂也正在看着他,漆黑的双眸像是一潭深水,像是平静无波,又像是风暴隐隐涌动。

    和这样一双眼睛对视数秒后,阮予邱的眼睛缓缓睁大,终于明白过来。

    不是气味奇怪,是他们很奇怪。

    他和他贴得很近,他吻了他。

    这个意识出现在脑海的一瞬间,阮予邱的脸霎时一片通红,他呼吸急促,下意识要起身,却又霎时僵住——

    隔着布料,腿上的触感依旧清晰。

    阮予邱一愣,明白过来那是什么后,全身热流猛窜,瞬间席卷全部神经。

    他慌张直起背,相贴的嘴唇分开,交融的气息分离,他坐在沙发上,手脚无措,眼睛也不知道往那里放,闪动了片刻后,又回到另一个人脸上。

    江岂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有唇角绷得紧直。

    他镇定地从沙发上起身,又站了起来,仿佛刚才的意外不算什么,下面的一团东西对他也没有丝毫影响。

    他站得端正,没再看阮予邱一眼,沉默着转身走了出去。

    阮予邱愣愣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不一会儿,护工便推门进来了,说大少爷让他来扶人。

    阮予邱此时说不出话来,身上热意泛滥,等稍微将下去一点了,他脑子也清醒了些,才把手递给了护工。

    护工连忙上前,一边扶着他起身,一边随口嘀咕道:“大少爷又去洗澡了,这才刚洗完没两个小时吧,真是太爱干净了。”

    阮予邱的扶着他的手一僵,脸上的热度瞬间又升了上去。

    一夜也没有再降下来。

    阮予邱在乱七八糟的梦中来回穿梭,第二天醒来后脑子还是一片混乱,在床上呆坐了半晌后,才掀开杯子下去。

    等他洗漱好后,江岂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又穿上了一身正装,浑身上下整整齐齐,正拿着平板低头看消息,看到前方动静,他抬起眼眸。

    目光一对上,阮予邱的身体立即一紧。

    好在江岂也只是随意一扫,下一秒就立即移开了,回到了平板上。

    看他这样从容淡定的样子,仿佛昨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阮予邱咬了一下嘴唇,突然觉得自己太过了一点。

    不过是一场意外,又不是什么大事。

    那种情况下,有生理反应也很正常,毕竟是个男人。

    当事人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他用不着尴尬。

    阮予邱想着,将这些东西抛到脑后,尽力平复着心绪,在江岂对面坐了下来,语气平静地和他打了声招呼。

    江岂眼睛都没抬起来,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阮予邱便也不再多说了,低头吃起了自己的早饭。

    之后,为了表明自己也并不在意,阮予邱还是和往常一样,跟着江岂去了书房。

    在自己的小书桌前坐好后,他抬眼看见江岂打开了摄像头,而小小的自己又出现在了画面里。

    阮予邱这才知道他又要开会,连忙提醒:“我好像入镜了,摄像头最好往右边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