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生给他提供了许多思路,他说过当先生头脑混乱的时候,帮助他走回到现实的办法之一就是不断地与之发生碰触,引导他将注意力汇集到真实的碰触上。

    “当然,沈先生状态不佳的时候也会表现出一些……相当强烈的反抗性,在此之前,发病时的沈先生从来都不会允许任何人与他发生接触。”

    李医生当时原话叮嘱他说:“所以严先生如果想要尝试的话,还是要注意当时沈先生的状态。”

    言下之意就是在用碰触疗法之前,要先看看不清醒的先生的意愿。如果不让碰,那就别勉强。

    不过从来没有被拒绝过的景寻这次也不意外地成功触摸到了对方。

    他不仅可以碰,还可以把半边身子的重量都移到沈逸烬的身上,那样趴着蹭他。

    压根儿就将李医生的叮嘱抛在了脑后,第一次正式上岗,景寻表现得十分卖力。

    被青年压在床铺上的沈逸烬好像好半天才理解了对方在做什么。

    “景寻。”

    他叫了他一声,黑漆的眼眸微微下移,视线逐渐在半趴在他身上的青年脸上汇集。

    不仅纵容着对方的动作,他甚至抬手扣住他的腰,扶住了他的身体。

    思绪在混沌中穿梭,他又叫了他的名字一声:

    “景寻。”

    “……哎。”

    应了一声的景寻鼻头直接一酸。

    依照经验,他知道沈逸烬这会儿状况很不好。

    无论站着坐着还是躺着,只要清醒着就不会好。想睡又不可能睡着。

    是因为他醒了。

    先生才试图表露出最冷静最寻常的一面给他看。

    ——如果不是这会儿的内部思维极度混乱,先生又怎么会误以为他要他陪着去厕所,还提什么天好以后去打球。

    ……他根本,就没说过今天还要打球啊。

    先生的脑中,怕不是已经像李医生说的,产生了什么幻觉。

    可即使是这样,沈逸烬还是努力地甄别着现实和幻象。

    他想都没想地挪动脚步陪他去洗手间。

    他一口答应下来,等雨停了就去打球。

    ……

    不论真假,他永远只做对他最好的决策,并努力地在他面前表现得很正常……

    景寻真说不上现在自己的感觉。

    就是觉得这样近似于笨拙地努力在他面前假装着没事的沈逸烬……也太叫人心疼了!

    他心疼地干脆扎进对方的怀里。

    他们两个人的相处中,先生都是以伴侣的身份,用一种绝对超强的姿态在全方面地保护着他。

    即使是发病的时候,他也为了他,在努力地坚守着内心和情绪,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可对于这样体贴的沈逸烬,景寻却帮不了他什么。

    这感觉实在太不好。

    其实先生已经好久没有发病了。

    上一次他表现出一丝情绪失控,还是唐大哥回来那天他们一起去酒吧的时候。

    那次是先生亲口说的,他已经不会因为打雷和下雨感到失控了。

    后来的时光里当然也打雷过下雨过,沈逸烬就真的感觉还好。

    那么今天这是怎么……

    明明昨天一切都还好好的啊。

    心中不解,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景寻蓦地一翻身,彻底翻到沈逸烬的身上。

    伸手解开对方衬衣上的纽扣,这种时候光是碰触都感觉不够用了。

    景寻还俯下了身。

    ——直接上嘴咬!

    什么脖子呀之类的地方都不能放过,反正先生说过,他喜欢被他咬。

    第79章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等景寻再有空向外望的时候, 整个天空都放了晴。

    被洗礼过的湛蓝色晴空前挂了一道色彩鲜明的彩虹,穿破云雾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地板和羊毛地毯上, 室内温度升高,又开始变得暖洋洋。

    景寻趴在沈逸烬身上,根本动不了。

    一小部分原因是咬先生咬的,累了。

    绝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后面他们又做了许多奇怪的事情……

    比如说这样那样啊,叉叉叉叉啊。

    昨天晚上才刚这样那样过,但以前都是先生使得力气比较多。

    这次换成景寻……就……

    “动不了了先生。”趴在床上,景寻声音嘶哑:“想洗澡, 还口渴。”

    “好。”

    沈逸烬的动作比刚才要干脆利落了很多, 他先是套了条裤子, 又去给景寻接了杯水,喂给他喝。

    最后再将裹着被子的青年一把捞起, 带到了浴室内。

    淋浴室内,两个人干脆一起洗了个澡。

    热水喷洒而下, 满是氤氲着的水蒸汽中,景寻没骨头一样环着沈逸烬的脖颈, 他腿儿还抖着, 根本站不住。

    不过先生的状况似乎是已经好了很多。

    先生好了, 景寻也就放心了。

    他扒着沈逸烬的脖颈,任由对方为他清理。

    过程中,沈逸烬突然亲吻了下他的唇角,说:“谢谢你,小寻。”

    “……也不要谢我。”景寻有些不自在地说。

    先生都一直以爱人的身份全心全意地待他, 那么他也要全心全意地对待对方呀。

    他稍微表达了下自己的想法,就听沈逸烬又说:“刚才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景寻果断摇头。

    他不会歧视病人。

    也更加不会嫌弃自己的伴侣。

    潮湿温和的水蒸汽中,青年细腻如玉的面颊上被水汽熏出了一抹桃红, 眉眼稍挑,温润带笑,眼角的泪痣杳杳,带着几分坚定的味道。

    近距离地跟对方对视,景寻无比认真地说:“先生只是病了而已,会好起来的。”

    “嗯。”

    仔细看着这一幕的沈逸烬应了一声,他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很快将景寻洗好,给他穿上了衣服,又快速将自己打理干净,最后两个人站在镜子前面一起吹干了头发。

    吹风机关闭的刹那,沈逸烬忽然开口说道:“之前的宅子之所以拆了重建,是因为我。”

    “先生……”

    景寻微微将眼睛睁大,他透过镜子去看自己身边的沈逸烬,沈逸烬也在看着镜子,并没有看向他,先生只是正对着镜子,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内心,或者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沈逸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刚吹干的头发散落低垂着遮挡住了眉梢,这个发型让先生的外貌看上去更显年轻。

    但他神色深沉晦涩,眼眸深邃的像是一个黑漆漆深不见底的洞,有无尽的彷徨与风暴在其中涌动,又绝对与青春或是年轻搭不上任何关系。

    而沈逸烬就是这样,一面平静着,一面挣扎着,为他讲述了当年的一些事。

    就是那些,连后续的心理医生们都不知道的事……

    沈逸烬选择了一个十分平铺直叙的叙事方式。

    他说:“其实并不复杂,只是有一天,我的母亲跳楼自杀了。”

    “……”

    “在我面前。”

    …………

    这就是长达二十年来,重复困扰着沈逸烬的噩梦。

    他又说了一些细节,但他说的真的很简单,语气也平淡。

    甚至等叙述完这些的时候,先生早已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景寻看他眼里正冲着自己时透出的光,听他解释说:“不是不能提,只是不想提了。”

    在漫长的心理和精神治疗都无效的情况下,他已经不想再提。

    沈逸烬说:“但我觉得我应该亲口告诉你这些,我们之间没有秘密。对吗小寻?”

    “……嗯。”

    火速回神的景寻又扑上去一把抱住沈逸烬。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事实上这种事情也不是他说几句话就可以安慰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