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电梯到达。

    小奶团子拉着蒋鹤远走出来。

    这里没有楼下人多,静悄悄的,两个小不点躲过护士,才坐上来的。

    顾左左说,鹤远远妈咪的爷爷就在八楼809号病房。

    小奶团子蹑手蹑脚地朝那儿走去。

    蒋鹤远一把将她拉到垃圾桶后面躲起来,心脏扑腾扑腾跳得厉害。

    这个方向就可以看到809号房。

    而且他只是想远远地看看自己的妈妈长什么样,看看就心满意足了。

    爸爸说过,他们不要去打扰妈妈。

    妈妈不会想见他们的。

    “嘘。”蒋鹤远把食指放在嘴边,让小奶团子躲在自己身后,“不要说话,我们偷偷看看。”

    小奶团子砸吧着奶嘴,撑着小脸不解道:“为什么不进去看看呀?我哥哥说,你妈妈叫齐栖,不去问问,你怎么知道谁是齐栖呀?”

    “我,我就是知道。”

    蒋鹤远蹲在那里,紧张得整个人都发麻了。

    本就没有表情的小脸板着,看起来有点点严肃。

    他感受得到,妈妈就在这里。

    看一眼,一眼就好。

    如果能抱抱他……就更好了。

    小奶团子喝干了牛奶,歪歪脑袋,深沉地叹口气:“你们这些小屁孩,就是太矫情啦!”

    蒋鹤远没功夫搭理她,紧紧地盯着809病房看。

    不知道等了多久。

    门终于被人推开。

    他心咯噔一下。

    出来的却是个医生。

    他失望地垂下脑袋,却听见一道温柔的嗓音从病房里响起:“何医生,等等。”

    蒋鹤远下意识抬头。

    看到穿着休闲服的女人追出来。

    这是个好漂亮好漂亮的女人。

    比幼儿园所有的老师都漂亮,比其他所有小朋友的妈妈都温柔。

    她有一双清冷又含着水的眸子,就好像……自己的眼睛。

    医生回过头,和那女人交谈起来。

    蒋鹤远整个人都呆住了。

    眼泪突然就掉下来,掉得好厉害。

    他就说,他的妈妈是全世界最漂亮的。

    他也是有妈妈的人。

    突然,泪水朦胧之中。

    他看到一个软绵绵的小身影朝着那里跑了过去,屁颠屁颠地抱住了女人的大腿。

    他心跳漏了一拍,僵硬地转头,身后的小奶团子已经不见了。

    擦擦泪水,蒋鹤远吓得朝前看去。

    只见女人蹲了下来,神情温和,摸摸小奶团子的脑袋,露出个浅笑。

    他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伸长脖子,充满嫉妒。

    他也好想好想冲出去,抱住妈妈的腿撒娇,问她为什么不要自己。

    可是他不能打扰妈妈。

    羡慕地看着两人。

    蒋鹤远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小奶团子转身,朝他的方向指了过来,嘴里念念有词的。

    齐栖朝这边看过来,他躲避不及,被抓了个正着。

    胆怯,委屈,和隐隐的期待混杂在了一块。

    他看到妈妈被小奶团子牵着朝他走过来。

    他不敢抬头,整个人蜷缩在垃圾桶旁边,小小的一个,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本来他这样的小孩,就不需要别人关心。

    他打扰了妈妈,妈妈一定会赶走他的吧。

    不等女人开口,他将脸埋在膝盖里,胡乱掉着眼泪,磕磕巴巴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阿,阿姨,我们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的,我,我现在就带妹妹走……”

    话音未落。

    他感觉到一双温暖柔软的手放在了自己头上。

    轻轻地,像一朵云彩似的,摸了摸他的头。

    他惊讶地抬起头来,眼圈红透了。

    只见妈妈好像也哭了,语调很柔地问他:“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蒋鹤远呆住了。

    他没听错吧?

    妈妈不仅不赶走他,还想抱抱他。

    可是……他这样的小孩,一点也不乖,擅自逃出来打扰了妈妈的生活。

    他不敢说好,也不敢说不好。

    五岁的小脑瓜迷迷糊糊的,藏了太多事情。

    就好像踩在独木桥上面。

    他不知道自己是开心还是难过。

    不等他想明白,齐栖张开双臂,将他抱进怀里,温和地摸着他的后脑勺。

    像他梦里一万次见到那样,语调柔柔:“你叫鹤远远呀?咱们鹤远远长得这么大了。”

    蒋鹤远动也不敢动。

    他好喜欢被妈妈抱着的感觉。

    妈妈香香的,怀抱比爸爸和爷爷奶奶温暖一万倍。

    他怕自己身上有汗,他怕自己不干净,他怕稍微动一动,妈妈就不要自己了。

    过了好久,他才闷闷的,摇了摇头:“不叫鹤远远,叫蒋鹤远。”

    他已经把眼泪憋回去了。

    不能哭。

    大人都不喜欢爱哭的小孩。

    他不想被妈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