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诀沉默了下,道:“不是。”

    商文帝终于转脸看向他:“那是为什么?”

    温诀:“……”他能说什么,总不能说,自己其实是想让殷无咎当这个皇帝的吧。

    这话说出来,那也要人皇帝能信啊!

    ——毕竟按照正常人的思维,他要看好殷无咎的话,干嘛整那些幺蛾子呢?

    商文帝见他半晌不说话,道:“你既不愿说,朕也无法逼你开口,你如今想要的是什么朕不清楚,也无力去改变,闲庭,旁的朕不想多说了,朕只求你一件事情。”

    看着眼前之人这虚弱而无能为力的模样,温诀终于有些装不下去了:“陛下只管说便是。”

    商文帝道:“未来不管发生什么,朕希望你能善待无咎,你答应朕,好吗?”

    温诀心中一动,然后道:“臣遵旨。”

    商文帝闻言,面上神情渐渐缓和下来,随即唇边弯出一点浅浅的弧度:“朕知你是个信守承诺之人,你既答应了,朕也便能放心的走了。”

    温诀看着那张挂着浅笑的面容,恍惚发现,其实殷无咎的长相也是有几分随了他的。

    商文帝以前面相圆润不显,如今瘦下来,眉眼五官全清晰了起来,加上他又是个极白的肤色,倒显出几分好看的清儒俊逸来,也难怪无咎的母亲,当年能那般死心塌地的放弃宫外的自由,跟着他来到这似海深宫中。

    可是此刻,这个不算年迈的男人却只能缠绵病榻,束手无策的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多么残酷的事实!

    又过了一会儿,殿外传来敲门声。

    在商文帝应了一声之后,赵延盛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之中,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瓷碗,碗里是半分炖的软烂的汤羹。

    “陛下,吃些东西,好吗?”赵延盛将托盘放在床边的桌上,细声说道。

    “扶朕起来吧。”

    温诀在赵延盛伸手之前,先一步扶住商文帝,将他从床上缓缓托了起来。

    赵延盛见状,将那晚汤羹递到他的面前,商文帝接过,自己慢慢地吃着。

    那端着碗的手,从前因为中年发福而显得有些粗短,如今看起来却十分修长,只是没什么力气,就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的十分艰难,吃上两口便要歇息一下。

    温诀有些看不下去了,开口道:“让臣帮陛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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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不必,朕虽体力不济,可还没到吃喝都需人喂的地步。”商文帝坚持自己吃,那正常人两口就能干掉的小半碗汤,却叫他吃了许久。

    完了后赵延盛还十分高兴的说了句:“殿下可是好些了,今日吃的多了些呢!”

    温诀:“……”这哪里多了,养只猫也不过如此了!

    商文帝接过明黄的手帕擦了擦嘴:“扶朕躺下吧。”

    温诀便又扶他躺下:“陛下若无旁事,臣便先行告退了。”

    “晚些再走,陪朕一会儿吧。”老皇帝语气虚弱的说。

    他躺了片刻,忽又问起殷无咎的所在来,得知他在处理朝事,却还是叫赵延盛派人唤他过来,倒显得与平日里大不相同,而有几分任性了。

    过了一会儿,商文帝没看见人,问道:“怎么还未来?”

    “陛下,这才过去一刻钟,王爷应是正在路上呢。”

    商文帝闻言,忽而沉默了。

    又过半晌,他的情绪渐渐变的焦躁起来:“赵延盛,你亲自瞧瞧去。”

    “是,奴婢这便去。”赵延盛总觉今日的陛下有些奇怪,也不知为何这般心急?

    赵延盛出去后,又过了半个时辰,商文帝已不知何时从先前的焦躁中走了出来,只是整个人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闲庭,朕有些累了,要稍歇顷刻,待咎儿到了,你唤醒朕。”

    “是,臣知道了。”

    商文帝眼睑缓缓地闭上了,看起来俨然一副疲倦到难以支撑的地步,但这时候,他又扭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也不知是否错觉,温决总觉得,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遗憾与不舍。

    在商文帝睡过去的那一刻,温诀恍惚意识到什么,心神狠狠地震动了一下。

    “陛下!”温决试着轻唤了一声,没得到回应,他于是伸手探了探商文帝的鼻息。

    虽然有些微弱,但好在是存在的。

    温决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是有些杯弓蛇影了。

    根据书中记载,商文帝驾崩还有一段时间,现在应该不会有事的。

    如是想着,温诀安心坐回了床边凳上,期间,丽妃带着十三公主过来探望,见皇帝正睡,呆了片刻就离开了。

    再后,殷弘琪过来了,看了看商文帝,转而对温诀道:“温将军,借一步说话。”

    温决道:“王爷有何事,不防就在此说。”

    殷弘琪道:“父皇正在安睡,不好打搅了他。”

    温决沉默了下,跟着出去了,其实他也想看看,这位八王爷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行至偏殿,温决随意寻了处位置坐下,道:“王爷请讲吧。”

    殷弘琪见他这散漫无礼的态度,心中不由暗恨,但面上却只得强忍,整理了下情绪,他说道:“父皇今已日薄西山,性命微浅,想必将军也看出来了,他是有意立那孽种为太子的,而将军,应该也同本王一般,不想那孽种登上皇位吧?”

    温诀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听他开口一个孽种闭口一个孽种,眼神不由微沉了沉,道:“王爷怎么就知,本将军不愿御煜亲王继承大统呢?”

    “那孽种一直仇视将军,近来更是大肆打压将军手中势力,而且……”殷弘琪说着,眼珠转了转,继续道,“而且将军可是杀了将他养大的祖父,他必是要报仇雪恨的,届时他若登上皇位,又岂会容得下将军?”

    他不提这事儿还好,一说起这事情,简直是触温决眉头:“原来当日之事,八王爷也参与了吗?”

    迎上温决那似乎能洞察一切的深沉眼眸,殷弘琪顿时有些心虚,他眼神闪了闪,道:“本王不过听大皇兄提过一嘴罢了,这不重要,本王只想问,温将军可愿与本王联手,铲除了那孽种,从此高枕无忧。”

    温决沉默半晌,就在殷弘琪几乎要摸不准他的心思时,应道:“如此自然是好,王爷既想与本将军合作,起码得告诉本将军王爷的计划。”

    “父皇偏疼那孽种,每日里只要他近前伺候,可父皇若是在他伺候之时出了意外,那他必定成为众矢之的,只是他如今手中势力不可小觑,轻易只怕难以扳倒,所以届时还需借助将军力量。”

    这话什么意思?

    温诀咀嚼了一下,心中顿时生出个不好的念头来,下一秒,他忽的站了起来,就要往殿外行去。

    殷弘琪见状,条件反射一把将他拉住:“时机未到,将军还是晚些过去的好。”

    温决定了定神,收敛起自己的心思,道:“王爷要如何对付御煜亲王本将军不管,只是圣上于本将军有知遇之恩,本将军不允许任何人谋害圣上。”

    殷弘琪闻言愣了愣,随即却笑了:“这话可真不像将军能说出来的,将军何时如此忠君了?”这么义正严词,倒像金銮殿上忤逆父皇,将人气吐血都不是你似的。

    人命关天,温决不欲与他多言,甩手撇开他,一闪身消失在了偏殿之中。

    “温崇洲!”殷弘琪一时面色大变,拦不住人,只得也匆忙跟了出去。

    温决与殷无咎水火不容,这在朝着是有目共睹的事情,殷弘琪本以为找温诀帮忙他必定不会拒绝,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来到帝王寝殿,一眼便看到站在那里的殷无咎,殿内看着风平浪静,不像有事的模样,这叫温诀多少松了口气。

    然而等温诀再靠近些,便觉出气氛的不对来。

    “……父皇。”眼见殷无咎轻轻地唤了一声,而床上之人半晌没有回应,然后,殷无咎做出了和温诀刚刚相同的举动。

    温诀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他这举动的意图,他想到商文帝去世的时间不是现在,想同殷无咎说一句,然而尚未开口,少年带着微颤的指尖已探上了榻上之人的鼻息。

    几秒的停顿之后,殷无咎整个人让陷入了一种雷劈般的呆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