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兄。”见到太子近臣,袁凯有些按耐不住,冒着被卢近爱疏远的风险问道,“卢兄,你听说前几日的事了吧?”

    令袁凯意想不到的是,卢近爱的表情称得上温和,他回答道:“听说了。”

    “那你——觉得我答的怎么样?”

    “很不好。”

    “啊?”袁凯稳住心神,“那若是你在殿上,你会怎么答?”

    “直接说出谏言。”卢近爱道,“陛下不对就劝诫陛下,殿下不对便劝诫殿下,这是为人臣子的本分,袁大人,你不应该顾忌那么多,何况是陛下让你回话,问什么答什么便好。”

    “可这是卖国通敌的大案,我一个小小的七品官,如何敢说话?”袁凯道,“再说了,在那两位面前,几品的官都不过是皮囊罢了。”

    “那么便把生死置之度外,畅所欲言,相信以圣上殿下之贤明,不会对袁大人有什么重罚。”

    你说的容易!

    袁凯突然想给卢近爱一拳,揪着他的领子告诉他,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有太子殿下护着吗?

    卢近爱看出袁凯不以为然,摇了摇头,转身继续走着,一直到朝会开始,再没有说过别的话。

    一众大臣行完跪礼,正等着有谁站出来报事,没想到朱元璋自己开了口,并且拉起袖子,指着后面的队伍道:“是持两端者!”

    此言一出,前面的人全部扭了回来,纷纷向袁凯看去,后面的人全部拉长脖子,齐齐向袁凯瞧去。

    无数道目光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袁凯,黑压压的广场上寂静极了,一种偌大的羞耻感袭击了袁凯。

    他感到天地间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浑身颤抖,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这时候,对错都不重要了,如果能逃离这处场景,袁凯愿意做任何事情。

    “袁大人,怎么不说话?”朱元璋道,“敢做不敢当吗?”

    朱标万万没想到朱元璋会用这么可耻的手段去赢得赌约。

    当众批评这一套办法,脸皮薄一点的文臣,可能回家就要死要活地写奏书致仕了,再过分点,说不准还会上吊自杀,哪里还有打赌的份儿。

    “臣羞愧万分,无话可说。”袁凯跑出来跪下,“请陛下责罚。”

    “那倒不必了。”朱元璋靠回龙椅上,慢条斯理的把衣袖整理好,“也不是什么大事,咱管不了那么多。天下的臣子要是都如你一般,咱看咱的俸禄正好不用发了,诸位随便干点什么,都比做官要好。”

    “臣等惶恐。”

    大臣们全都跪了下来,虽是动作一致了,在队列之外跪着的袁凯仍然十分显眼。

    “你们惶恐?咱更惶恐!”

    “一个私通外敌的细作,竟然混到了中书省里去,还当了参知政事!大明的人都死绝了吗?要你们这样欺瞒咱!你们不学他,咱就谢天谢地了。”

    “臣等不敢。”

    浩浩荡荡的不敢两字,尾音回荡在殿宇之间,四处碰壁,似乎是一刹那,似乎又过了很久才消失。

    “不敢?”朱元璋冷笑道,“是不敢勾结元廷,还是不敢让咱发现?既然喜欢跪,那就接着跪。今天的朝不用上了,跪吧,跪到正午为止!”

    察觉到身边同僚若有若无的视线,袁凯胸膛里被放了个炮仗似的咚咚直跳,脸色又红又紫。

    第184章 朱标在行动1

    第二次朝会开始前,朱元璋依旧指着袁凯谩骂,说他是持两端者。

    第三次也一样。

    第四次相同。

    直到第五次的时候,袁凯确定自己是被皇帝厌弃了,如此一来,留在官场没有什么未来,不如想个办法早日抽身。省的有一天丢掉性命还无知无觉。

    不管是被想要讨好陛下的人弹劾诬陷,还是陛下亲自动手,那都不是好受的。活着虽然不怎么轻松,但袁凯自认并不想死。

    所以他慌了。

    慌张的人最容易偏执,这时候他们的脑袋里通常只有一条路走到黑这个想法。

    朝见的队伍在路过金水桥时,袁凯抬头望着被朝阳染成橘红色的天边一角,心里万千思绪终于化为行动。

    他闭上眼睛,右脚迈出时顿了一下故意踩空,整个人立时如同冬瓜般倒下,在地上滚了几圈,栽到了台阶下面。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有几个慌忙凑过来,想要把他扶起。

    没等他们碰到袁凯,袁凯就自己坐了起来,拍开一双双伸过来的手,看也不看,抱住最近的一个同僚,嚎啕大哭:“陛下,臣无罪啊,臣无罪啊!”

    那同僚吓了一跳,先是差点被他扑倒,而后又快被他的话吓死,喝到:“袁大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睁大眼睛看看,清醒清醒,我怎么可能是陛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