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剔透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火绒忍不住发出鸣咽的声音。

    他想白鸩了。

    从小到大,和他打交道的人类就只有白鸩一个。

    白鸩长得好看,虽然不喜欢笑,话也少,但对待他总是十分温柔,每次来看他,都会给他带好吃的。 他喜欢吃甜食,白鸩就换着花样地给他买各种各样的点心。

    只要是白鸩买的,每种他都喜欢吃。

    “谁让你昏过去的?给我起来!”

    苏潜抡起手臂又抽了火绒好几鞭。

    火辣辣的刺痛将意识渐渐消散的火绒一下子拉回到现实。

    这里不是妖兽山脉,而是黑黢黢的地下室。

    这里没有疼爱他的叔叔,只有一个发疯的坏人。

    “我劝你最好听话,多掉几滴眼泪,这样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居高临下地俯视趴在地上的火绒,苏 潜面目狰狞。

    “你......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火绒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阿呵! ”苏潜蹲下身,一把掐住火绒的下巴,像是要把火绒的脖子扭断那般用力,“你用不着认识我, 我认识你就行了,你是妖王,你的眼泪是我最棒的药引。”

    苏潜说着,狠狠扇了火绒几耳光。

    火绒白净的小脸被打出了几道血痕,眼泪再也噙不住,吧嗒吧嗒地落下来。

    “哭了哭了,终于哭了!”

    苏潜兴奋不已地拿出自己命人熬了数十小时的药。

    这药也是禁术,能够助他长生不老。

    每当火绒的眼泪滴入药碗中,药碗就会发出血色红光,这光芒,将苏潜病态的脸照得更亮。

    “啊......要成了要成了,就要成了!”

    将药碗高高举起来,苏潜一副虔诚不已的表情。

    “现、现在......你可以放了我吧?”火绒小心翼翼,泫然欲泣地问道。

    “放你?”苏潜冷笑两声,“怎么可能......我留着你还有大用处呢!”

    说罢,他放下手中的药碗,抽出一把锋利的宝剑。

    剑身在微弱烛光的照耀下依然刺眼,火绒顿时浑身一眵嗦。

    “你......你还要干什么?”

    看到火绒蹭着冷冰冰的地面往角落里缩,苏潜咧开嘴,放声大笑,“哈哈哈!你猜猜看我要干什么 啊?”

    “你......”火绒瞪大的双眸剧烈颤抖。

    他好怕。

    直觉告诉他,他要死了。

    “实话告诉你吧!我这药还有个办法可以使它的药效加倍,十倍......二十倍......甚至上百倍,主要是看加

    入的药引如何搭配......比方说......”

    苏潜睁着一双病态的眼睛盯着火绒看,目光投射到火绒毛茸茸的九尾上。

    “比如加入你这个妖王的尾巴,这碗药的药效就能提升百倍,到时候我就能长生不老,一朝飞升,比千 年前的仙帝还要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苏潜的狂笑,火绒浑身汗毛倒竖,毛骨悚然。

    “不……不要……”

    他摇头,声音颤抖,“求求你,不要割断我的尾巴,我的尾巴......”

    “闭嘴!”苏潜朝火绒一声怒吼,“你说不割就不割?你算个屁啊!还真把自己当妖王了?现在的妖族根 本就没人放在眼里。十五年前,上一任妖王那么强大最终不还是被抓了?我都听说了,他可是被上万名修仙 者一剑一剑刺成马蜂窝而死的,之后妖族一蹶不振,几乎都隐居在妖兽山脉里了,像你这样的小鬼他们根本 就不会来救你。”

    火绒瞪大的双眼剧烈颤抖,脑海中浮现出十五年前他爹过世时的情景。

    被上万名修仙者刺成马蜂窝__这一幕,他看到了,亲眼所见。

    当时,他爹被锁在斩妖台上,成千上万名修仙者将他爹团团包围,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把利剑。

    —剑、一佥丨j、又一剑。

    火绒眼睁睁地看着他爹被凌迟而亡,整个人崩溃了。

    “不要......不要说了!我不要听!! ”

    火绒突然歇斯底里地呐喊起来,然而苏潜却发出邪恶的笑声,“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快就送你去见你爹 的,等我割了你的尾巴,就把你卖掉,我的朋友里面有不少人喜欢像你这样的小男孩,他们玩过那么多娈童 但还从来没玩过妖族呢!况且你还是妖王,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你说......什么......? ”火绒脸色煞白,难以置信。

    他虽然对人类没什么好印象,毕竟那么多人一起联手杀了他爹。

    可是,白鸩也是人类,但白鸩就很好,至少对他很好。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对人类设下的心防早就淡化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在人类中竟然有如此恶毒的心 肠。

    “不要......不要卖掉我,我不要......”

    火绒拼命挣扎,可是他身上既贴了咒符又有捆仙绳,他越是挣扎就越会受到修仙者灵力的反噬。

    “啊啊啊啊啊!”

    火绒忍不住惨叫,不仅皮肉伤痛,被灵力反噬的灵魂更痛。

    “哈哈哈!你叫的可真好听,再多叫两声。”苏潜一边说一边揪住火绒毛茸茸的九尾,锋利的剑刃刺啦 割了下去。

    轰隆!

    突然,整个地下室剧烈震荡,下一秒,一道橙色光芒击中了苏潜的手腕,苏潜大叫一声,手中的利剑咣 啷一声掉落在地。

    “什么人?! ”捂住自己的手腕,苏潜扭头,双眸圆瞪。

    眨眼间出现在他身前的,是一名白衣男子。

    男子五官精致俊秀,眉心一点朱砂红为这张清冷的脸平添了一抹生动。

    他穿着一袭轻纱白衣,飘逸潇洒,右手上握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剑身淬有龙鳞纹,剑柄的雕花好似 白鹤羽翼。

    这男子,便是鹤风门第三百二十七任掌门人一一

    白鸩。

    “啊......”

    扑通一声,苏潜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巴长得能塞下一个苹果。

    此时的白鸩,脸色极为难看,一双狭长的黑瞳像被点燃了,包裹全身的橙色灵力更像火,恨不得将一切 都焚烧殆尽。

    “白掌门......这个......这个是......”苏潜一脸心虚,眼珠子左右摇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与此同时,段晴独自一人重返鬼魅岭,站在鬼魅岭入口前,安静得好似一尊雕塑。

    现在他知道了,难怪他之前都没听说过鬼魅岭的名字。

    原来,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鬼魅岭。

    此处,在千年前名曰仙青山,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然而如今的仙青山,却成了鬼魅岭。

    映在段晴波澜不惊的紫眸中,鬼魅岭怨气四溢,像一张巨大的嘴,吞噬了整个崇山峻岭,正在不断地往 外蔓延,若是不加以阻止,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波及苏洛城。

    能形成规模如此可怕的怨气并非一朝一夕,那个阵眼打从一开始就是个障眼法,看似抑制怨气,其实只 是想让普通人注意不到有人在利用鬼魅岭而进行惨无人道的禁术实验。

    段晴不由轻叹一口气。

    “本座并不是想救这些人类,只是......”一双紫眸滚动到眼角,段晴睥睨身后偌大的苏洛城。

    “只是本座的游戏还没结束,这苏洛城还不能让你吞掉。”

    既然不能让对方吞掉,那就只有吞掉对方了。

    做了个深呼吸,段晴开始吸食从鬼魅岭溢出的怨气。

    怨气,对人类而言是可怕的力量,但对魔族来说却是粮食,是能量。

    因为他们魔族本就诞生于黑暗,是人类的邪念、贪婪、怨恨等一切负面情感在滋养着他们。

    然而人类却又口口声声要杀掉他们,殊不知杀不掉他们正是人类自己的问题。

    现在,百里无名等仙家弟子已经返回苏洛城的兰草堂别院休养,他们能安然无恙地离开鬼魅岭还要多亏 守在外面的风萧萧。

    风萧萧在察觉到鬼魅岭情况不对之后,立即带着剩下的那三分之一弟子一起在鬼魅岭的出口处设置了强 大的结界以防万一,这结界帮从鬼魅岭逃出来的弟子们争取了时间,虽仍然有所伤亡,但死伤不至于那么惨 重。

    除了白鸩,其他人都第一时间回到了兰草堂别院,仙家四大门派全都元气大伤。

    百里无名也累坏了,回到房间后倒头就睡着了,段晴这才趁机跑了出来。

    眼下这个节骨眼,相信不会有人在意他的行踪。

    段晴知道,蓝昊、金昙、风萧萧三人此时一定正在商议如何净化鬼魅岭恐怖的怨气。

    但他心知肚明,光凭这些人,是净化不了鬼魅岭的。

    鬼魅岭如此可怕的怨气,是长年累月形成的,不停地有新的怨气加入,与旧怨气廝杀,融合,壮大,就 像千年古木的根须,早已入地极深,想彻底清除根本不可能。

    “这就是人类......”

    一边吸食着怨气,段晴一边发出冰冷的笑声,“呵,真是不值得同情的生物。”

    这时,蟒虹突然出现在段晴身边。

    “属下参见主上。”

    看到蟒虹,段晴二话不说直接扇了蟒虹一耳光。

    蟒虹被打得一怔,捂住自己的脸,大气不敢喘一口。

    在他们魔族的世界中,力量就是一切。

    段晴即便失去魔种,实力也依然凌驾于他之上,因此蟒虹就算被打也不敢造次。

    “知道本座为什么打你么?”

    目视前方被怨气笼罩的鬼魅岭,段晴轻启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