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南顶着一脑袋问号跟他对视,越想越来气,终于忍不下去,从床上跳起来,狠狠一拳朝他身上砸过去。

    吉祥硬生生受了一拳,却笑起来:“还以为陛下不会恼呢。”

    “放屁!”左南愤怒压过体虚,猛虎扑食一样将他撞倒在地,骑到他身上就打,“当我是泥人吗?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不跟你计较真以为我怕你啊?惯的你什么臭毛病!”

    说一句打一拳,气急了直往脸上招呼。

    吉祥让他打了几下,倒也没觉得疼,但不知为什么有些心浮气躁,他将左南两只手抓住,翻身反压,练过武的力道,左南自然敌不过,他轻松压制,看着身下的人气咻咻愤怒地瞪着自己,那股心浮气躁的感觉更甚。

    半晌后,他从左南身上起来,退后几步,最后转身,往偏殿走去。

    左南气炸了,随手捞起玉枕朝他砸过去,只是实在没了力气,玉枕擦着他的衣服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尤其突兀。

    吉祥停住脚步,转身低眸看着地上的碎片。

    外面的人被响声惊动,很快有脚步声传来,护卫们手持兵械以光速冲进来。

    左南心里急跳,定定神,抢在他们喊“抓刺客”之前用力鼓掌。

    “好!”左南笑得像智商两百五,指着地上的碎片,“吉祥哥哥你就站那儿别动,我看看这次能不能扔准!”

    护卫们:“……”

    左南说着捞起旁边一本不算薄的书。

    傻子皇帝自然是不看书的,但他爱听故事,这是太后溺爱他,让人挑选了送进宫的话本,挺沉手。

    他趁护卫们在,知道吉祥不会这时候反抗,便掂了掂手里的书,跑到吉祥跟前,干净利落地朝着人脑袋拍下去。

    “啪——”

    书散了,吉祥纹丝不动,抬眼看他。

    左南给他一个挑衅又解气的眼神,退回几步,左右看看,捞起旁边的烛台,另一只手冲护卫们摆了摆,没好气道:“你们进来干什么?白白扰了朕的雅兴!”

    护卫们面面相觑,再看看吉祥,眼里俱是同情,默默退了出去。

    人一走,寝殿里就安静下来,左南将烛台放回桌上,松口气,他还发着烧呢,又这么一折腾,体力严重透支,最后摇摇晃晃回到床边,想倒下去,结果眼花看错位了,“扑通”一声将自己摔到地上。

    好在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没磕出鼻血来,左南愣了几秒,委屈地抿紧唇,最后眼一闭,直接趴那儿睡着了。

    吉祥神色无波地看他一眼,转身朝偏殿走,然而一只脚跨过门槛后停了片刻,又收回来,他转身走回榻边,弯腰将人抱起来,送到榻上盖好被。

    左南有些说胡话,声音很低,也很模糊,吉祥耳力好,勉强辨认出一句“狗时瑞”,想了想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便不再想,他握住左南的手腕,往里输入真气,一刻钟后再摸,烧退了。

    左南安稳下来,呼吸绵长,渐渐睡沉过去。

    吉祥将别的灯都熄了,只留下一盏,他回到榻边,就着昏暗的光线打量左南,心里终于生起一丝波澜,是对自己的疑惑与不解。

    自从受杖刑后醒来,他就时常处在自我怀疑中,仿佛灵魂裂成两半,一半告诉自己要如何做,另一半却总是否定,觉得不该那么做,就好比此刻,他想由着皇帝受点苦,药效并不强,早上醒来便能恢复,可他都准备走了,又被莫名的力道拉回来。

    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除了耗费时间,除了故意惹皇帝生气,还能如何?试探?有什么好试探的?难道真想跟皇帝合作不成?

    皇帝装傻装了这么多年,除了把江山送进别人手里,毫无建树,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可他装傻这么多年竟没被人发现,想来又是个心机深沉的。

    心机深的废物?世上有这样矛盾的人存在?

    吉祥兀自沉思,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很快又推翻之前的猜测,他再次朝左南看过去,心里有个声音对他说:心机并不深,一眼就能看到底。

    吉祥蹙眉,将纷乱的思绪拂开,他随手拿了块布巾走向摔碎的玉枕,蹲下去,将碎玉一片片捡起来,收拾好后再捡起散开的话本一并放在桌上,又重新找了块玉枕过来给左南垫在颈后,这才转身离开。

    翌日,左南天没亮就醒过来,这天不用早朝,他坐起来出了会儿神,掀开被子下床。

    吉祥听见动静,从隔壁偏殿走进来,脸上很平静,好似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

    左南看他一眼就运一次气,生生忍住暴打他的冲动,然而习惯性打开信息框,却意外地发现好感值变成了2……

    左南:?

    吉祥拿了衣袍过来:“陛下可要更衣?”

    左南朝他看看,依然心气不顺,抬手将他推开,刚走两步,脚顿住:“嘶——”

    吉祥走过来,打量他神色,又垂眸看他脚下:“陛下怎么了?”

    左南吃痛,脸微微扭曲:“脚底被扎了。”

    吉祥立刻将他抱起来放到榻上,自己在榻边跪下,见他一只脚的脚趾微微蜷缩着,便将那只脚抬起来放在自己身上,一边观察一边低声道:“陛下不该光脚走的。”

    左南哼哼:“还不是被你气的。”

    气头上呢,谁还顾得上穿袜子穿鞋。

    吉祥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亲近,顿了顿,莫名生出两人早已熟悉的错觉。

    左南想抽脚自己看看:“几片?”

    吉祥抓住他的脚不让他乱动,手指按了按:“一片,取出来就好了,要吃些疼,忍着点。”

    左南不敢动了,耳根开始发热。

    吉祥将锋利的玉片取出来,动作轻柔迅速,并没有多少痛感,又喊外面的小太监打了热水送过来,拿干净帕子给他洗了洗,拧干擦水:“陛下今日就坐着歇歇吧,免得脚疼,一会儿喊御医来上药。”

    左南没注意他说了些什么,光看着他那只手在自己脚上摸来摸去,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脊骨直往头顶窜,忍不住气息乱了。

    吉祥耳力敏锐,抬眸看过来。

    左南脸爆红,一脚踹向他心窝,虚张声势:“你怎么收拾的?再看看地上还有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