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贴上他发烫的脸颊,轻轻蹭了蹭,这种耳鬓厮磨的亲近让他从灵魂深处起了颤栗,他深吸口气,低垂眼睫,一片瓷白入目,令他欲念横生。

    左南让他口中的热气烘到腿软:“我……想跟你一起去……”

    吉祥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情绪已经压下去:“陛下不用担心,我是心里有把握才去的。”

    左南也知道自己不能去,他要做好吉祥招安成功的准备,招安不光是在战场上那短短几分钟的投降,后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德公公想借刀杀人,一旦发现事情超出计划,绝对会想办法对吉祥动手,不光是吉祥,还有那些接受招安的人,都会受到威胁,所以他需要留在宫里做好应对准备,预防意外情况的发生。

    他有金手指,手握诸多信息和秘密,很多都还没派上用场,正好借这个机会将朝堂上下梳理一遍。

    德公公会借刀杀人,他也会。

    当天朝议结束,诏书就发下来了,吉祥已经做好准备,接到旨意一刻都没耽搁,提着包裹出发。

    左南做足昏君派头,亲自去城楼上送,吉祥策马穿过城门,回头看他,他立刻抬手挥了挥,心里舍不得是真,担心也是真,表现出来则更要夸张,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吉祥,对崔宏道:“崔大人,朕的吉祥是不是英俊潇洒天下无双?”

    崔宏:“……”

    崔宏欲哭无泪,陛下还有闲情雅致欣赏吉祥的容姿,他都快愁死了,吉祥文不成武不就,底下的人也不见得服他,平时领兵抗敌还能糊弄糊弄,这会儿都关键时期了,能不能全乎着回来,他心里可没底啊!

    吉祥领着兵马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左南收回目光幽幽叹口气:“唉,希望吉祥能顺利擒住起义军的首领。”

    崔宏:“……”

    可拉到吧,能活着回来就该烧高香了。

    崔宏强颜欢笑:“陛下请放心,臣安排了好些高手跟在吉祥大人身边,吉祥大人一定能凯旋而归。”

    左南再次叹息:“回宫吧,崔大人,你随朕走走。”

    崔宏欣喜,知道这“走走”绝对不是简单地走走,一定是有要事交代,便笑了笑,恭声应是。

    左南对崔宏表现出十二分信任和倚仗,回宫后让他陪自己去御花园散步,走到空旷无人的地方时终于开口:“崔大人,不瞒你说,吉祥这次过去,并不是为了退敌,而是为了招安。”

    崔宏大吃一惊:“这……这恐怕不易啊!”

    左南高深莫测地“唔”了一声:“吉祥有九成把握,想来也不算太难。”

    崔宏:“……”

    左南继续:“你也知道,起义军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想招安他们,朝廷就要表态,就要给他们、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崔大人你说,这清君侧,该清朕身侧哪一位呢?”

    崔宏就站在他身侧,听得简直心肝颤,不过想也知道他说的不是自己,是指太后身边的德公公,德公公暂时还无法撼动,但德公公身边不是还有很多人吗?

    崔宏笑了笑:“陛下心里可有人选?”

    左南叹息道:“朕一想到德公公手底下竟然有人通敌叛国,就寝食难安,起义军说的没错,朕的身边是需要清理清理,就从德公公那儿开始吧,该洗刷干净了。”

    说着沉思片刻,道:“德公公下面的二把手,新提拔上去的,叫什么来着,就他吧,先把他抓了送前线去。”

    崔宏都有点同情德公公了,旧的二把手才出事,新的二把手又被皇帝盯上了,德公公估计能气得直接升天。

    这回不需要左南再动用记忆共享,反正崔宏已经跟德公公撕破了脸,直接拿人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随便找个借口便能动手,再说这些宦官里面没几个干净的,想找罪证也还是能找到的。

    崔宏这回没看到影像,心里有数,知道是皇帝想考验自己,因此对此事非常用心,当天夜里就趁着德公公跟太后厮混时带着人去将二把手给抓了,天不亮就将人五花大绑送往阵前。

    德公公听说此事,气得差点炸肺,大发雷霆,当场就要将崔宏杀了。

    左南算着时间派人去找崔宏,问他今天怎么没来给自己上课。

    崔宏正跟德公公对峙,笑呵呵道:“陛下的课业耽误不得,我该进宫去了。德千岁可别为难我,您御下不严,导致手底下的人屡屡犯事,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不过是秉公办理,德千岁可不能徇私枉法啊!”

    德公公气得够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大摇大摆离开。

    下面的人大气不敢出,最近他们连番出事,被弄得焦头烂额,德公公也没之前那么沉得住气了,几乎天天都要发火,发起火来必然要有人伤亡。

    德公公盯着崔宏的背影深吸口气,眼神狠毒,最后他冷笑一声:“他能动我的人,我自然也能动他的,之前大家还要脸面,做事留一线,如今他脸都不要了,我们也没必要跟他客气。”

    “去,把他手底下的人都梳理梳理。”德公公啐一口牙间咬出来的血,“不让他脱层皮,我就不姓李!”

    德公公忙着打击报复的时候,左南将崔宏叫到身边,对他道:“朕有要事交代你去办。”

    崔宏洗耳恭听。

    左南道:“朕要下一道圣旨,你做好准备,等会儿派人快马加鞭送去阵前。”

    崔宏心里暗暗吃惊,心说皇帝至今连圣旨的边都没摸过,大印长什么样子也没见过,连他自己的私印都在太后那边保管着,能下什么圣旨?

    不过皇帝身上古怪的事情太多,他心里隐隐还是有些期待的,便恭恭敬敬应下:“陛下请放心,臣的人随时可以出发。”

    左南点点头:“朕今日会再受仙人点拨,可能又要好几天不能动,到时就要靠崔大人保护了。”

    崔宏知道皇帝开窍的传闻,且不说此事真假,单皇帝这份信任就足够令他心潮澎湃,他兴奋得满面红光:“臣誓死保护陛下,请陛下放心!”

    左南满意点头,扬声道:“将张福叫过来。”

    张福是太后身边的太监,替太后掌管私印,见到张福过来,崔宏心里差不多就有数了,大印如今在德公公手里,皇帝拿不到,但皇帝有几枚私印是在太后那儿的,和太后的私印一起交由张福保管,皇帝亲拟圣旨,盖上私印同样有效。

    张福听说皇帝传唤,心里没当回事,也就没惊扰正在午憩的太后,他来到御书房,下跪叩首:“参见陛下!”

    左南开门见山:“张福,朕需要盖个章,你把朕的私印找过来。”说着朝崔宏道,“崔大人,你派个人随张福去取。”

    张福吃了一惊,急忙道:“回陛下,臣这就去向太后请示。”

    “啪——”

    左南一掌拍在桌上:“放肆!朕乃一国之君,要用自己的私印,还需要太后批准吗?张福,你这是在朕与太后之间挑拨离间!你居心叵测!你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