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是。”

    “没事,他那么狡诈,抓不到也正常,派人慢慢找就是,反正他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左南说着打量他神色,“你怎么回事啊?干嘛突然跟我这么生分?”

    吉祥像是猛地被尖利的刺在心口上扎了一下,疼得脸色都变了,他深吸口气,终于抬眼看向左南:“陛下快要立后纳妃,不能再胡来了,臣自当谨守本分,不能给陛下徒增流言蜚语。”

    左南一口气险些没倒过来:“你……”

    吉祥再次垂眼,甚至退后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左南这才想起来他的金手指,知道他是听见了太后建议自己立后的事,顿时尴尬得不行,他赶紧澄清:“你别瞎说,我不会立后也不会纳妃,更不会选秀。”

    他说的理所当然,是毫不在意的闲聊语气,吉祥却听得心头震动,猛然抬起眼,死死盯着他。

    左南让他看得不自在,撇开眼道:“你看我像那么渣的人吗?我现在不过是还没完全掌握话语权,不好直接硬刚,只能先拖着,再说我是天子,我不想要谁,他们还能硬逼着我上吗?”

    吉祥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完全没想到他贵为天子,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然而惊喜的火苗还没燃起来,就被现实扑灭,他想到左南如今的处境,深觉这样做与其说是个人选择不如说是表态,是天子想要摆脱掣肘,在跟那些势力抗衡。

    可笑自己一个阉人,从未得过任何承诺,竟然在这时候还不忘痴人做梦。

    左南见他脸色阴郁,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但能肯定不会是好事,只好清清嗓子硬着头皮,略带别扭地说:“我就算立后,也要立你为皇后。”

    干!好羞耻!

    吉祥再次震动,愕然看着他,怀疑自己还没回京城,可能正在哪个角落睡得沉,在发大梦。

    左南被他盯得头顶冒烟,脚踹了他一下:“说话!”

    吉祥被踢得从怔愣中惊醒,他深深看着左南,喉结滚动,半晌才压抑着情绪哑声开口:“陛下是要做明君的,不必如此。”

    左南憋了憋,憋出一句:“我就要做昏君!”

    说完赶紧缩回御案后面,将自己埋进一堆文书里。

    第二天,大臣们像约好了似的开始提立后的事,左南语不惊人死不休:“朕甚爱吉祥,欲立吉祥为后。”

    大臣们:“!!!”

    之后便是一通口水乱喷、哭天抢地的混乱。

    左南没事人一样等他们表演完,高深莫测地开口:“其实,朕想要立吉祥为后,并不仅仅因为朕喜欢他。”

    这时候吉祥不在场,左南脸皮就没那么薄了,表现得非常淡定,很有帝王威仪,底下的大臣们受不了刺激,又要开始飙戏。

    左南抢在他们前面开口,扬声道:“更因为,这一切都是上天的旨意,是神明要求朕这么做的!”

    大臣们:“???”

    昏君!昏君啊!连上天和神明都搬出来了,吉祥这是要做祸水啊!

    眼看大臣们就要口若悬河、唾沫横飞,左南忽然在龙椅扶手上重重一拍:“朕受神明点拨才能清醒,朕不该听神明的话吗?”

    大臣们:“!!!”

    左南收回手,在袖子底下悄悄揉了揉发麻的掌心,继续道:“神明给了朕诸多提点,连朝堂上诸位谁忠谁奸都说得清清楚楚,朕不该相信神明吗?”

    大臣们:“???”

    陛下,您吹牛悠着点行吗?

    左南伸出手,指着其中闹得最凶的某位大臣:“高大人,你私自将赈灾的粮食以次充好,用掺了沙土的发霉米面应付百姓,这件事,你以为朕不知道?”

    高姓大臣吓得肝胆俱裂,急忙出声辩驳:“臣爱民如子,岂会做这种事?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还望陛下明察,还臣一个公道!”

    左南冷笑,目光落在大殿的一面墙上,忽然起身,在龙椅前跪下来,朝那边神色虔诚地拜了拜:“还请神明助我等凡人看清真相……”

    “呼啦啦”跟着跪了一地的大臣们:“???”

    随着左南话音落下,那面墙上忽然出现画面,画面中显示出某地粮仓,而高大人正站在粮仓前面,负手命人将粮仓打开,待门打开后,他走进去,提着灯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啧啧道:“朝廷也真是的,给贱民吃这么好的粮,真是暴殄天物。来人,将这些粮都给我运出去!”

    画面切换,还是这粮仓,这次是深更半夜,粮仓打开,车辆进进出出,好的粮被运走,坏的粮被运进来;画面再次切换,好的粮进入高大人家经营的米粮铺子,高价卖出;画面再再次切换,面黄肌瘦的百姓捧着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喝几口吐一次沙子,吐完了继续喝,泪流满面。

    画面消失,大殿里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被画面震住了,神情里俱是敬畏。

    真……真有神明?

    这是神明让我们看的?

    陛下说的都是真的?

    神明……神明啊!不得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事,古代人本就迷信,看到这样的画面谁敢不信?

    而且这样超出认知的事换别的地方还可以说是装神弄鬼,可关键是,请神的是当朝天子,天子天子,天的儿子,这他妈谁敢说是装神弄鬼?这就是天降神谕啊!

    众人回神,再看高高坐在上方的左南,仿佛能看到他身上镀了一层金光。

    皇帝以前可是是傻子,如今说开窍就开窍,说清醒就清醒,这不就是神明点拨吗?德公公把持朝政多少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说倒台就倒台了,这不就是神明相助吗?高大人的事必定瞒得死死的,现在竟然有影像投在大殿墙上,堪比海市蜃楼,这不就是神迹吗?

    只这一手,大臣们就被震住了,没人敢质疑真假。

    说到底还是要归功于左南的身份,他要是个普通人,在封建社会这么来一下子,保证不是被利用就是被追杀。

    他又装模做样地拜了拜:“恭送神明!”

    说着起身坐回龙椅上,转过目光看向那位高大人。

    高大人已经吓瘫了,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眼看都快憋不住尿,当众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