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要怎么跟安承林说想回去而不至于让安承林对自己失望。

    说自己感冒生病了,让他担心?

    他又艰难地下床,弯腰捡起手机。正想给安承林打电话的时候,手机响了。

    安承林给他打电话了。

    来南湖城这么多天,安承林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程季皓清清嗓音接起:“喂,安叔。”

    声音发哑,语调虚弱。

    安承林在那头停了一会儿,才缓声问:“你生病了?”

    程季皓咳了几声,说:“是,我在这里有些不适应一直生病,吃药也不见好。我昨天发烧太严重了,请了一天假没有去工地。”

    他自责道:“都怪我这身体不好,要是耽误了工作真没法跟安叔您交代了。”

    “没事。”

    安承林说:“工作可以放一放,身体要紧。”

    是关心的话,语调却很淡。不像是以往那样担忧和关切。

    程季皓心里一沉,会不会是老姚暗暗告他状,说他不好好工作让安承林失望了。

    安承林接着说:“一会儿我让老姚派两个人去照顾你,你待在房间里别出去。”

    “我还会派两个人去接南城湖接你,现在出发大概晚上才能到。”

    安承林声音缓慢清晰:“你跟他们回家里,家里静姨和医生会照顾好你。”

    程季皓刚沉下来的心又窃喜了起来:果然安承林看他生病还是会对他好。

    这次回去,他要一直待在安家。

    第37章

    安承林派来接程季皓的两位司机开着一辆保姆车, 轮流休息一路不停跑了四百多公里,晚上赶到了南湖城。

    在此期间老姚带来两个人一直在招待以照顾他生病为由守着程季皓。

    程季皓心里感叹安承林对他的贴心安排, 早知道早一点跟安承林卖卖惨,也不至于受这么多天的罪。

    他还看到两位司机是安承林和齐静最信任的司机兼任保镖,派他们来接,可见对自己的重视程度。

    而且宽敞舒适的保姆车,在回去的路上他还可以舒服地睡上一觉。

    他原本想让两位开了数小时车的司机歇一晚,说:“要不给你们定两个房间,咱们明天早上出发。”

    结果司机立刻摇头, 说:“我们不累,安先生担心你的身体,让我今晚就把你接回去。”

    正好,像这样简陋又寒冷的招待所,程季皓是一晚都不想再住。

    他听了司机的话立刻收拾行李,坐上了返回s市的车。

    上车前程季皓吃了一次感冒药,上车没多久就沉沉犯困。车开的很平稳,躺倒的车座很舒适。车窗的帘子为他遮挡着路灯,沉暗温暖的车厢让他很快进入睡眠。

    这一觉他睡的很安稳,还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面像走马灯一样回放着以前的记忆片段。

    有那年大学开学时, 安承林亲自送他去学校,找到他的宿舍,亲口拜托同宿舍的同学让照顾好他。

    有他过生日时,齐静亲手下厨给他烘培生日蛋糕, 带他去量身定做最高档西服。

    就连他现在戴的金框眼镜, 也是齐静在意大利为他定制的纯手工制作的眼镜。价格非常昂贵。

    还有安歌小的时候, 抱着一大堆作业推开他的房间门, 愁眉苦脸地跟他说说:季皓哥, 这题都太难了,你给我讲讲嘛。

    大约是病痛让他忽然有了些感怀,有了些依赖。

    朦朦胧胧中他伸手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金框眼睛,心想:等他回到s市,凑到六百万封口费汇给雕哥那些人之后,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以后安安稳稳地生活在安家,勤勤恳恳地在安氏工作,这样的人生......其实也不错。

    不!

    程季皓猛然惊醒,他用力摇着昏昏沉沉的大脑,把安逸的想发全部摇出去。

    首先,安歌那样的嚣张任性不学无术的少爷,哪里担得起规模宏大的安氏集团的大任。

    这个世界本就是强者生存。

    安歌这种人仅仅是生为安叔和静姨的孩子,就能享受常人没有富贵奢华,过着任性挥霍的生活。

    凭什么!不公平!

    要是没有安家,没有安叔和静姨,他是最先被社会淘汰的渣滓,他连活都不会活下去。

    没有了安歌自己会拥有更多,甚至更多。整个安家,整个安氏集团都会是他的。

    车终于停了。

    车窗上挡着黑色的帘子让他看不到外面的情形。

    只知道外面是寂静的深夜。

    司机在前面提醒他:“到了,程先生下车吧。”

    终于到家了!

    程季皓平躺在宽大座椅上,慵懒地伸展四肢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而后才升起座椅坐起身体。

    当他打开车门刚迈出去一条腿的时候,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愕然发现,外面不是熟悉的安家。

    他转头问司机:“这是哪......啊---!唔!”

    话音未落,旁边立刻冲过来几名警察,几乎是眨眼睛将程季皓一把拽下车,双臂反剪很住扣摁住。

    “啊----!你们做什么!你们干什么!放开我!”程季皓大声喊着。

    原本就肿疼的嗓子,因为叫喊带来撕裂般疼痛,被警察反剪扣住的双臂更痛。

    痛的他双眼泛红,眼泪跟着就流了下来。

    “你们什么人,放开我!”他像挣扎,却浑身用不上力气。

    狼狈地如一条快死的鱼,被迫弯下身体望着暗黄路灯映照下的水泥路面。

    “咔嚓”一声脆响,坚硬金属的冰凉触感从手腕处传来,程季皓猛地一个激灵。

    手铐。

    他被束缚了。

    他这才冷静下来,也终于看清楚了抓他的人,是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

    他惊望着,寒冷的深冬让他一开口说话,就哆哆嗦嗦:“你,你们凭什么抓我,安叔呢。安叔,安.....”

    他顿住了。

    路灯的光线照不透漆黑的夜晚,他的视野不能将周围所有的人和事物收进眼底。

    知道程季皓环顾周围,才看到了警察局的大门的台阶下站着的几个人:安承林,齐静,安歌,顾琛......

    台阶上的白炽灯很亮,灯光如昼,亮的耀眼。

    他们仿佛站在光明处,望着他,望着狼狈的他,静静地看着警察做的一切。

    他们的目光像审判者。

    一瞬间,他如同掉进了冰窟之中,冷的他浑身僵硬打颤。

    “不.....”

    程季皓嘶哑无力地喊了一声。

    不可能,这是怎么回事?!

    程季皓哆哆嗦嗦地喊着:“安叔,静姨,你们做什么?”

    安承林静望着他,神色沉冷,深谙的眼眸里甚至连失望的情绪都没有。

    他开口问道:“季皓,你跟叔说实话,你害小歌,是因为他对你做了什么让你恨他的事么。”

    没有质问,声音平淡地就仿佛是以前问他:季皓今晚回家吃饭么,一样普通

    可这一句话,让程季皓的心,彻彻底底的沉到了谷底。

    安承林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把他调去南湖城受罪,让他转让不了员工股拿不到钱,这些都是安承林的故意安排。

    就连回来之前老姚带着两个男人守在招待所里,也不是照顾他。而是.....监视他。

    安承林早就掌控住了他。

    这一下,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摇摇欲坠的身体重量全部交给了抓着他的两个警察手上。

    “小歌?”

    他虚虚地笑出了声音:“就凭他?弄得了我?”

    泛着冷光的眼镜,惨白的脸色在深夜里越见的阴森。

    “被我操纵引导了十几年终于养坏了儿子,你们还把他当成宝贝?哈哈哈哈,真是笑话。”

    齐静一直在压抑着强烈的情绪,一直双手紧握,胸膛起伏,眼眶早就泛红泛着泪水,她颤着声音问:

    “季皓,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这么对小歌,我们......对你那么好......”

    程季皓突然有了力气,拼命扭动着被警察控制的身体:“你们要真的对我好,就把安氏给啊!”

    “这么一个蠢儿子,你们还指望他做什么?!指望他把安家全败光了,指望他丢人显眼.....”

    顾琛的脸色彻底阴冷了下来,厉声开口打断程季皓:“闭嘴!他不会的。”

    程季皓没想到顾琛会插嘴进来,怔了好一会儿,突然笑道:“顾总也是蠢的,婚礼那天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么?”

    “要不是安歌他运气好,那天你顾琛回在整个安家顾家人面前被头戴绿帽,丢你们顾家祖宗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