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太专心,有人靠近也没有发现。

    “猜猜我是谁?”

    一双细嫩的手覆盖之后,紧接着是一串清亮的男声,故意压着嗓子问。

    不像是恶作剧,倒像是亲密伙伴之间的小游戏。

    宣若鱼在这里没有朋友,他不确定原身是否认识对方。

    对方靠得太近,陌生的气息让他感觉紧张。

    手肘向后一顶,头往后仰,身体一侧,躲开了覆盖在眼睛上的双手。

    卫楚单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指着他,质问道,“表哥,你怎么那么凶?!”

    他的嗓音偏软,看起来不像生气,倒有几分撒娇的口气。

    宣若鱼定睛一看,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长相精致的表弟。

    “怎么?不认识我?”卫楚见他一脸茫然,摘掉墨镜,把脸递到他面前,“你仔细看看。”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宣若鱼退后一步,眉头微蹙。

    “你是若臻表哥吧。”

    虽然是问句,却带着肯定的自信。

    卫楚笑着解释,双手奉上礼物,“我是卫楚,抱歉来晚了,生日快乐!”

    卫楚是陈夫人的侄儿,童星出道,现在是很火的一个组合的成员,属于娱乐圈顶流。

    今天来参加宣若臻的生日宴,为躲避狗仔迟到了。怕被姑妈说教,就躲到了花园里。

    “我不……”

    宣若鱼正待解释,陈夫人过来了。

    “阿楚,你怎么在这里?”陈夫人笑着过来,在卫楚头上揉了一把。

    “姑姑,我和若臻表哥看昙花。”卫楚小孩儿心性,语速很快,还没等陈夫人回过神来,接着问道,“你上次不是说,若臻表哥是我的粉丝吗?”

    卫楚看了一眼宣若鱼平静无波的表情,撇嘴,“姑妈,你骗我。”

    陈夫人愣了一下,才知道他认错人了,不免失笑,“他不是若臻。你若臻表哥在里面招待客人呢。”

    她没有见过宣若鱼,也不知道他是谁。

    认错人总是不礼貌,陈夫人对着宣若鱼歉意地笑了笑。

    “怎么可能?”卫楚张大嘴,瞪着宣若鱼,夸张地嚷道,“姑妈你别骗我,我不会上当,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是吗?”陈夫人笑道,也转过头看着宣若鱼。

    宣若鱼平静地站在一旁,不卑不亢,不喜不怒,任人打量。

    他的眉眼染上一层银白的月光,长睫低垂。

    两眼微微一笑,像一块温润的美玉。

    陈夫人看不出来,只觉得他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小孩。

    卫楚为了证明自己的眼光,把路过的客人拉来询问。

    客人也说像。

    宣若鱼听他越说越不像话,才开口,“我是宣若鱼。”

    陈夫人这才恍然大悟,笑道,“他是若臻的弟弟,若鱼。”

    卫楚还不相信,极力争辩,

    “姑妈,他耳后有胎记,怎么可能不是?”

    宣若臻走过来的时候,正看到卫楚蹦跶着去看宣若鱼耳后的胎记,宣若鱼仰头躲避。

    “妈,这是卫楚表弟吗?”宣若臻脸色有点白,一路小跑过来,还带着喘。

    “若臻,走慢一点。”陈夫人扶住宣若臻,在他背上顺了顺。

    “姑妈,你们合起来骗我?”

    卫楚看着宣若臻,又看了看陈夫人,最后看向宣若鱼。

    陈夫人叹了口气,把他从宣若鱼身边拉过来,语气无奈,“他也是你表哥,若鱼表哥。这才是若臻表哥。”

    卫楚还要再争辩,宣若臻将他打断,“你们怎么不在里面玩,这里黑漆漆的,有什么好看的?”

    “我们看昙花。”卫楚指着面前一个月牙形的花坛,里面种的全是昙花。

    “这花过几天才开,到时候我提前通知你来看。我们进去玩吧,这里晚上蚊虫多。”

    宣若臻说着,站到卫楚面前,将他和宣若鱼隔开。

    卫楚往花坛里看了一眼,“咦,刚刚明明都开花了,怎么那么快就没有了?”

    他望向宣若鱼,“表哥,你也看见了,对吧?”

    他喊得很顺口,好似宣若鱼才是他的正经表哥。

    宣若鱼看了一眼昙花,刚刚确实有七八朵都开放了,才不到一个小时,又全部缩成了花苞,怪不得大家都说“昙花一现”。

    宣若臻神色没有变化,笑着去挽陈夫人的手,“既然看过了,我们进去吧。卫楚表弟,你的新专辑什么时候上市啊,我们卫衣可是等得望穿秋水。”

    卫衣是卫楚粉丝的名称。

    卫楚小孩心性,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说了几句新专辑的情况又嚷着要喝柚子茶。

    宣若鱼故意放缓脚步,落后两步。

    这时,陈一北过来了。

    卫楚是家里最小的小孩,从小被表哥表姐宠着长大,他却最喜欢陈一北。

    之前他问陈一北要宣若臻的照片,陈一北告诉他,看到若臻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们兄弟姐妹四人,只有若臻长得最像陈夫人,他和一南、西京都像陈庆多一点。

    现在陈一北过来,卫楚拉着他,笑着和他开玩笑,“一北哥,我觉得若鱼表哥更像姑妈。”

    “是吗?”陈一北不免多看了宣若鱼一眼。

    三个当事人都在,这样仔细一对比,更明显。

    如果说宣若臻和母亲有五分像,那宣若鱼至少有七八分。

    怪不得他之前觉得宣若鱼面相很和善,不自觉想亲近。

    “我说的没错吧。”卫楚还在抖机灵,手指比划着,“你们是不是找错了?若鱼表哥耳后也有胎记,红色的,这么长一个。”

    听到“胎记”两个字,宣若臻心里咯噔一声,脸色白了白。

    他望向宣若鱼,发现他在笑,没有说话,就是嘴角上扬,礼貌且体面。

    宣若鱼以前也爱笑,尤其是谈起高浩洋的时候。

    但是这样的笑却不一样,带着看透一切的不屑。

    好似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屑争辩、无所谓解释。

    就像他小时候,上数学课偷偷在桌子下面吃面包,老师站在讲台上,一览无余,什么都知道,却没有点名批评。

    那种由内而发的优越感,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

    “别贫了,快进去吧。”

    看到宣若鱼落后两步,陈一北停下脚步等待,“若鱼,车停在门口,走吧。”

    宣若臻和陈夫人卫楚走在前面,见陈一北没跟上来,也停了下来,“一北哥,马上切蛋糕了,走快点,摄像师等着拍照。”

    陈一北委实不想错过弟弟第一次的生日宴,但是又事先答应了宣若鱼,动作有几分迟疑。

    宣若鱼不想让他为难,“一北哥,你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陈夫人回头,“若鱼,吃块蛋糕再走吧。”

    卫楚也来劝。

    周围人越来越多,宣若鱼不想成为众人的焦点,

    看了眼时间,点头同意了。

    从楼顶倾斜而下的水晶吊灯熠熠生辉。

    客厅的装潢彰显了主人的矜贵与品位。

    然而,比水晶灯更闪耀的是今日的寿星宣若臻。

    陈一南唱着“生日快乐”,把多层的蛋糕推到宣若臻面前。

    陈庆、陈夫人、三姐陈西京、二哥陈一北围在他身边,拍手清唱生日歌。

    旁观者的眼中有真心的祝福、也有艳羡、妒忌……

    宣若臻是绝对的主角,就像是月下盛开的昙花,光彩照人,散发着光芒。

    宣若鱼站在客厅通往餐厅的门廊边,从路过侍从的托盘里端了一杯香槟,欣赏着热闹,间或抿两口。

    “羡慕吗?”

    突兀的一句问话在耳边响起。

    宣若鱼回头一看,发现原本应该站在人群中心的霍元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

    “为什么要羡慕?”宣若鱼反问一句。

    宣若臻当了他二十多年的哥哥,他们在一个家庭长大。忽然有一天,这个哥哥竟然变成了有钱人家的孩子,两人的境遇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要是遇到一般人,肯定多少会羡慕、甚至嫉妒。

    但是宣若鱼不同。

    首先,他本来就是穿来的,对原身的遭遇不能感同身受。

    其次,他原本也是高门子弟,见惯了荣华富贵,早就练成了一身荣辱不惊的本事。

    “你倒是看得开。”霍元霁捏着高脚杯,眼眸低垂,盯着从杯壁滑落的红色液体。

    宣若鱼望了过去,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样没头没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