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现在霍元霁是陈若臻的未婚夫了,是他们的一家人。

    霍元霁也不嫌烦,笑呵呵地听他吹。

    捏着保温杯,微笑着点头。

    看起来非常有教养。

    末了,霍元霁还提议,改天请书法协会会长题词一副“大善之家”的牌匾,挂在客厅。

    宣易道正说得意犹未尽,门铃再次响起,将他打断了。

    宣若鱼一下子来了精神,起身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

    妇人很瘦,脸上的肉往里凹进去。

    她穿着一条丝绸连衣裙,个子高挑,不难看出,年轻的时候也漂亮过。

    可是一双眼睛亮着,透出一种小市民般精细的算计。

    “请问你找谁?”宣若鱼问道。

    妇人嘴边挂着藏不住的讥笑,勾着脑袋往里瞧,“我找宣易道那个负心汉。”

    “他在里面。”宣若鱼迅速让开,让她进来。

    妇人一看到陈若臻,立马变了一副慈母脸,语带哭腔,“儿啊,娘想死你了!”

    宣若鱼端了杯茶,和霍元霁相视一笑,坐到了沙发边,把主战场让了出来。

    第22章

    中年妇人一看到陈若臻,泪水像是不要钱似的,哗啦啦往下流。

    她的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泪水混合眼线,在脸上留下两道黑痕。

    看起来颇有几分滑稽。

    “儿子啊,妈找你找得好苦啊!”

    中年妇女嚎叫着,一把抱住陈若臻。

    陈若臻虽然瘦弱,也还是个男人,他挣扎了几下,硬是没有挣脱。

    中年妇人的眼泪鼻涕蹭到陈若臻洁白的衬衣上,黏糊糊一团。

    陈若臻推了几下,没把他推开,求助宣易道,“爸,帮我把她拉开,哪里来的神经病!”

    宣易道愣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帮忙。

    反倒是朱洁,拉扯住中年妇女的头发,把她扯翻在地,又将陈若臻护在身后。

    “哪里来的疯婆娘,若鱼,快点把她叉出去,霍先生,麻烦你帮忙报下警。”

    说完,又转身指使宣易道,“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啊!!”

    宣易道这才畏畏缩缩上前,要去抓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跌坐在地上,双腿岔开,指着宣易道大骂,“宣易道,你敢碰我一下!”

    宣易道举着右手,哆哆嗦嗦地说道,“老婆,我手伤还没有好完,你看?”

    朱洁这时也回过神来,一系列现象表明,地上这个女人,和自己的丈夫,肯定有什么瓜葛。

    发怒之前,她从桌上拿起一包湿纸巾,扯了几张出来,把陈若臻脸上身上的粘液擦了,才厉声质问,

    “宣易道,她是哪个?!”

    宣易道语无伦次地,“我怎么知道她是哪个,她就是个神经病,疯子!老婆,别生气,我把她哄出去!请警察来把她赶出去!”

    说完,挡到朱洁和陈若臻面前。

    像个稳重如泰山为家人挡风挡雨的老父亲。

    在朱洁和陈若臻看不见的方向,宣易道对着地上的中年妇女扯了扯一边的嘴角和脸皮。

    嘴里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走!”

    他的样子很滑稽,眼角往后瞄,生怕朱洁看到他的小动作。

    一面又拼命对着中年妇女使眼色,生怕对方看不懂。

    像极了搞笑视频里的歪嘴赘婿。

    中年妇女嗤笑一声,“宣易道,你挤眉弄眼地糊弄谁呢?!”

    她原地撒泼,“什么神经病?!宣易道,你们偷我的儿子,还敢说我是疯子!报警啊,报警正好,让警察来主持公道!”

    朱洁抓起桌上烫碗,对着中年妇女的脸上泼去。

    老火鸡汤,面上一层热油,刚起锅没多久。

    又油又烫,粘到皮肤上,绝对会烫掉一层皮。

    忽然,一把纸扇出现在中年妇女面前。

    挡掉油汤,只剩零星几滴热汤洒在中年女妇身上。

    这是宣易道随身携带的折扇,上面四个水墨大字“一身正气”。

    淋漓的油汤洒在纸扇上,水墨字被晕染,沿着白纸的纹理铺开,特别讽刺。

    宣若鱼扔掉纸扇,把中年妇女拉扯起来,又把她摁到椅子上坐好,还给他手里塞了一杯水,“阿姨,你起来,有话慢慢说。”

    朱洁怒道,“宣若鱼,你干什么!?”

    宣若鱼的表情很认真,认真中又带了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真,“爸,想想我们的家风,诚信纯善,我们听她把话说完,也许真的是个误会呢。”

    “爸,刚刚霍先生还夸我们宣家家风好呢!我们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要以理服人!”

    “别忘了,霍先生还要送我们‘大善之家’的牌匾。”

    说完,对着霍元霁挑了一下眉眼。

    天下没有免费的热闹可以看,既然来了,也出点力。

    霍元霁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捏着保温杯,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然后才对着宣易道点了点头,“以理服人!”

    宣易道拧着眉心,活生生将“打死这个带孝子”的念头扼杀在了摇篮里。

    宣若鱼对着朱洁说道,“你别激动,听她说,万一,我才是她的亲生儿子呢。”

    “是吧,妈?”

    这一声妈,讽刺非常。

    他又对着地上的中年妇女说道,“你慢慢说,霍先生在这里,谁也不会欺负你。”

    朱洁叉着腰,差点被气得原地劈叉。

    中年妇女一口气把水喝完,直勾勾盯着陈若臻。

    眼神很复杂。

    她伤心欲绝地叫着陈若臻“儿子”,眼神也是高兴的,却没有对爱子那种绝望之后逢春的喜悦。

    却有种精打细算的窃喜。

    宣若鱼和霍元霁相视一笑。

    宣若鱼从茶几上抓了把瓜子给他,霍元霁接过来,握在手里把玩,没有吃。

    两人小声交换意见。

    霍元霁:“你在哪里找到这么一个趣人?”

    宣若鱼:“不是我找的,这是宣易道找的。”

    中年妇女对着朱洁冷哼一声,又讨好似得看着陈若曦,条理清楚地说了起来。

    中年妇女叫牛英,是宣易道同乡。

    宣易道原本是农村务工人员,文化程度不高。

    朱洁是大专毕业,又是城里人,父母是小学教师。

    两人很不般配,但是宣易道年轻时长相帅气,小意奉承,很快就俘获了朱洁的心。

    朱洁为了他,一开始和家里闹很僵。朱洁是独生子女,闹到最后,父母还是同意了,宣易道如愿以偿地当上了上门女婿。婚后,在家朱洁做主,逢年过节都是在朱家过,宣易道很少回乡。

    在朱家的帮助下,宣易道开了个小餐馆,生意日渐红火,牛英当时是餐馆的服务员。

    做生意比上班拿工资挣得多,渐渐的,宣易道成了家庭收入的主力。

    钱挣多了,在家里依然受到岳父岳母老婆的挤兑。

    压抑久了,宣易道心里满满滋生出不满,慢慢和牛英好上了。

    当年,朱洁和牛英同时怀孕。

    宣易道瞒得好,两边照顾。

    牛英生下儿子,天天催着宣易道离婚。

    那个时候,岳父岳母的威慑力对宣易道还有震撼作用。

    宣易道给了牛英一笔钱,想把牛英偷偷养起来。

    牛英不愿意。她从农村出来,也是想出人头地,怎么可能放手。

    牛英想上位。

    趁着朱洁满月之后回学校办事,宣易道在家照顾儿子。

    牛英抱着孩子找上门来,和宣易道大吵一顿。

    没想到,在拉扯过程中,把朱洁的孩子摔死了。

    宣易道虽然文化水平不高,到底社会经验比牛英丰富,当即把牛英唬住了。

    牛英怕担上人命官司,留下了自己的孩子,拿了钱,随便挖个坑把朱洁的孩子埋了,从此远走他乡。

    月子里的孩子,又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长得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