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若鱼愣了愣,意识到陈庆的做法是为了自己,有点轻微的诧异。

    他能理解陈庆对于丢失儿子的愧疚,以及想方设法用尽一切弥补的心情。

    但他不能感同身受。

    他不是原身,在以前的世界,他有父母,有亲人。

    在他的心里,有一套自己的关于亲情的定义。

    对于忽然出现的“亲生父母兄弟”,他是迷茫的。

    如果说他想远离,还不如说,对于忽然出现一群要对他好的人,他不知道怎么应对。

    他不能理所应当地接受别人的好,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因为他被责难。

    所以,他出现在这里。

    “陈叔叔,他们也是被人骗了。”宣若鱼说道,“再说了,我完好无损,不需要什么交代。”

    这一声陈叔叔喊出来,就表明,宣若鱼并不想和陈家有什么瓜葛。

    他的语气非常客气,透着冷淡的疏离。

    陈一北和陈一南也不见得多么无辜,他们制定了计划,就说明有害人之心。

    不管制定计划的初衷是对于弟弟的疼爱,亦或是受了某人的蛊惑。

    要是他还是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宣若鱼”,早就中了他们的算计,任人拿捏。

    碰巧的是,他才是他们的亲弟弟。因此,他们才如此追悔莫及。

    他们应该受到惩罚。

    陈庆望着他,张开嘴,欲言又止。

    “爸,我们知错了。我们以后一定会加倍对弟弟好。”

    陈一南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宣若鱼。

    “爸,我们也是被骗了。”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宣若臻,陈一北和陈一南也是受人蒙骗。

    宣若臻一副柔弱病相,茶言茶语段位高,也确实能哄得哥哥姐姐为他铤而走险。

    “我陈庆的儿子,居然还能被人骗?!”

    陈庆的语气严厉。

    明明是简单的反问句,却震撼人心,听到有心人的耳里,轰出来一片透骨的寒意。

    陈家家规严厉。

    陈家的儿女个个优秀。

    卓绝的陈家儿女,居然被拙劣的手段骗得团团转。

    竟然为了那个冒牌货触犯法律。

    要是“计划”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陈庆、陈夫人、包括陈家三兄妹,这时才感到一阵后怕。

    要是这件事没有被戳破,那么今天躺在病床上的人,就是宣若鱼。

    陈家人做事,杀.伐果决,从不拖泥带水。

    宣若鱼躺上病床的那一刻,他的鲜血,就会源源不断地输入宣若臻身体里。

    他会成为宣若臻名副其实的“血库”。

    不论死活。

    到时候真相,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想到这里,陈家人集体打了个冷颤。

    尤其是跪在地上的陈一南和陈一北,冷汗顺着两鬓,流水般滑下。

    “阿庆,别吓到若鱼。”陈夫人感觉到气氛不对,温声打断了陈庆。

    “陈叔叔,你再打两下就行了,让他们下次别疏忽大意了。”宣若鱼说。

    陈庆捏着木条,真的又打了两下。

    挥舞的木条,带着风声,落到皮.肉上,看着就能感觉到痛苦。

    陈一南和陈一北跪得笔直,没有发出一点抱怨。

    他们活该被打。

    “疏忽?!”陈庆压低了嗓子,还是没有压抑住心底的怒气。

    “他们一个疏忽,差点就……差点就把你害了。”

    他的声音叫嚣着,透着刺耳般的彻骨。

    说道最后,竟带了颤音。

    起伏的语调,掺杂着一丝对事态无法控制的恐惧。

    气氛很沉重。

    压抑得让人窒息。

    宣若鱼很不喜欢。

    他扯了扯嘴角,手握成拳在嘴边咳嗽了一声,小声说道,“陈叔叔,你也被骗了啊,你也疏忽大意了。”

    他的声音清亮,干脆。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是一把斧头,破开了寒冰。

    瞬间转变了风向。

    “你......是不是也有责任?”

    是啊,作为陈家家主,没有他的首肯,没有他的纵容,宣若臻怎么能掀起那么大的风浪。

    如果说陈一北和陈一南要承担大部分责任,陈庆更应该承担主要责任。

    陈庆阴沉着脸。

    跪在地上的陈一北和陈一南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陈西京也悄悄抬眼,看了看陈庆。

    心照不宣地互相看一眼,又低下头。

    在家里,陈庆有着绝对的威严,还没有人敢当面指出他的错误。

    这个弟弟不一般。

    最后还是陈夫人率先憋不住,笑了。

    从小教育孩子,陈庆和夫人方檀就是各司其职,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陈庆教育孩子的时候,方檀从来不护短。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陈庆黑着脸训斥的时候,居然还挨了批评。

    “阿庆,你确实被骗了,我也被骗了,孩子们有错,你也有错,做错事就要承认。”方檀的声音很温柔。她端正地坐着,声音如春日清泉,如水般柔顺。

    “下次细心点就行了。”

    当时收到宣若臻的血样和毛发,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心情太过于激动,忽略了细枝末梢的细节。

    最重要的是,对弟弟的渴望,让他们明知道其中的失误,却抱着侥幸心理。

    细心的西京曾经提出过,为了以防万一,再做一次亲子鉴定,当时宣若臻病恹恹的,脸色不太好看,他们忙着联系医院,找血源。

    之后怕宣若臻心里不舒服,谁也没有提出过再做一次鉴定。

    陈庆想争辩两句,看到宣若鱼直愣愣看着他,满眼期待。

    陈庆叹了口气,对着地上两个儿子说道,“既然若鱼为你们求情,就起来吧。”

    压抑沉闷的空气一扫而空,大家心里都轻松了许多。

    宣若鱼就像小太阳,带着温煦的风,让人暖到心底。

    方檀一下子就喜欢上他。

    宣若臻刚来的时候,表现得非常贴心,善解人意。现在想起来,很多时候,宣若臻都是刻意迎合,故意讨人喜欢,很多行为像是演出来的。

    她刚开始还以为宣若臻害羞胆小,说话做事才拐弯抹角。

    现在才明白,宣若臻给人的感觉很假,不真诚。

    不像宣若鱼,率真,耿直,让人不自觉想亲近。

    陈一北站起来。

    他身材挺拔,这样的小伤对他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知道若鱼是他的亲弟弟之后,他有太多的话想对他说。

    尤其想听他喊一声“哥哥”。

    “若鱼,对不起。”陈一北说道。

    “一北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宣若鱼说道。

    “谢谢你,若鱼。”陈一北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宣若鱼。

    “一北哥,还有事吗?”

    “那个,你可以直接喊我哥哥。”

    陈一南今年32岁,陈一北30岁,陈西京29,三兄妹年龄相差不大。

    虽然他比西京比大,但是两人相处的时候,西京从来不把他当成哥哥看。

    女生思想成熟早,西京以前上学的时候还经常教训他,三兄妹之间的相处更像是朋友。

    他一直想有个小弟弟,能崇拜地喊他哥哥。

    宣若鱼看了他一眼,抿着嘴,没打算叫。

    陈一北还想再劝,忽然,陈一南横插一脚,“若鱼,我是大哥,你喊我哥哥就是。”

    “大哥,我先来的,你到后面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