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癖选手真的很难伺候。

    “中医诊治,要把脉的吧?”

    “是的,”中医师笑了笑,“把脉之前,我会认真洗手,把脉后,霍先生会用消毒纸巾擦拭。”

    宣若鱼张大嘴,“医生,他这么龟毛,你就不生气?”

    中医师笑道,“我还见过更龟毛的,其实我们当医生的,本身就有点洁癖,我有的同事比霍先生还严重。”

    宣若鱼感叹道,“你们当医生的,真是太不容易了。”

    头上扎满了针,霍元霁活动受限,只能轻微偏头,“你们在说什么?”

    宣若鱼知道他听不见,故意捉弄他,“没什么,表扬你呢。”

    想起他听不见,又打字,“在表扬你。”

    霍元霁看到手机上的字,笑了笑,低下头。

    宣若鱼看得稀奇,问医生,“灸耳朵,可以让我来吗?”

    医生看了一眼霍元霁,“可以,但是得征询霍先生的同意。”

    在中医诊所,为病人艾灸不需要太大的技术含量,找个人拿着,对准穴位就行。

    宣若鱼完全可以胜任。

    宣若鱼拍了下他的肩膀,他回过头来。

    宣若鱼指了指中医师手上的艾条,又指了指自己。

    霍元霁明白他的意思,点头同意。

    感觉自己学会了手语,宣若鱼很高兴,他接过中医师手中的艾条,坐到中医师的位置上。

    “霍元霁,你好像天线宝宝啊。”

    说着,手指轻轻地拨弄他耳朵上的银针。

    霍元霁没有反应,乖乖地坐着,心里泛起万千遐思。

    如果说一开始,他只是被宣若鱼乐天爽朗的性格所吸引。

    那么,现在的他,对宣若鱼的渴望,深入骨髓。

    宣若鱼出其不意地走进了他的心里。

    从此,他再也不惧怕黑暗了。

    宣若鱼单手拿出手机,百度了一张天线宝宝的照片,拿到霍元霁面前,又歪头对着他挑眉。

    “你,和这个,一模一样。”

    霍元霁看懂之后,缓缓勾起嘴角。

    刚开始,他对听力障碍讳莫如深。

    现在,他竟然可以用这个病和宣若鱼开玩笑。

    中医情志可以致病,他的听力障碍,起因是因为袁蓓的那一耳光,之后断断续续,也是因为他思虑过多,病情也是反反复复。

    想通自己的想法之后,他只觉得身心舒畅。

    耳朵一阵发热、发痒,他又能听见了。

    “你笑什么笑,都不听见了,还笑。”宣若鱼收起手机,觉得很有趣,“说你像天线宝宝,你还笑。”

    在帮霍元霁艾灸的期间,中医师又来帮他行针。

    最后治疗结束,才把头上的针全部拔掉。

    宣若鱼把中医师送了出去,回到房间,看见霍元霁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呆愣愣的。

    “还想让我叫你元霁哥哥,”宣若鱼朝他走了过去,“我叫你,你听得见吗?”

    霍元霁忽然转过头来,“我当然听得见。”

    他笑得有些轻佻,却又无比认真,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见。”

    第40章

    原本以为霍元霁什么也听不见,又觉得逗弄他很有意思。

    所以他说话没有遮拦,也没有考虑后果,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霍元霁一直都是一副运筹帷幄、高瞻远瞩的模样,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乖巧,任人摆弄的样子。

    关键是宣若鱼说了什么,他非但不知道,还很配合地给出反应,让人忍不住偷笑。

    宣若鱼一时得意忘形,说出了那样一句话。

    没想到霍元霁这厮竟然听得见。

    宣若鱼忽然被抓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不是听不见吗?”

    霍元霁嘴边挂着浅浅的笑,站了起来,“因为想听见你的声音,所以,我就好了。”

    他的声音无比自然,不像之前那样忽大忽小。

    让人确信,他是真的好了,能听见了。

    因为想听见他的声音,才好的这么快。

    他这样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示爱,让宣若鱼心底产生了异样的情绪。

    这种情绪让他无法与霍元霁正面对视。

    他转过身去。

    也许是来自于背后说人的窘迫,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情绪的来源。

    为了掩盖心虚,他故意放大音量,不服输似的问道,“那你听到了多少?”

    他之前还洋洋得意自言自语,一副计谋得逞的狡黠。

    忽然间换了个样子,带着些许扭捏的小羞涩,想发怒又隐忍,有种让人出乎意料的反差萌。

    看在霍元霁的眼里,内心酥了一片。

    霍元霁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身后,再次说道,“就听见你说——‘元霁哥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元霁哥哥”四个字被他用一贯懒散的语气念出来,在这样的氛围下,让人感到特别羞耻。

    宣若鱼:“……”

    操,他有那么软吗?

    关键是,他根本不是这样说的。

    宣若鱼皱眉,开口争辩,“我是这样说的吗?你的耳朵不但非常灵光,现在还会改词了?”

    他的语速有点快,说完,丢下霍元霁,一个人走了。

    事情解决,霍元霁也能听见,他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家里人知道他出来,刚刚还给他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回家吃晚饭。

    霍元霁看着他不打招呼就离开,追了上去。

    好不容易来了,他的听力刚刚恢复,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话,不想让他那么快就走。

    他难得反思了一下,应该为刚刚的轻佻行为道歉。

    “对不起,我刚刚开玩笑的。”

    宣若鱼听见他道歉,也觉得自己仗着别人听不见,乱说话不太对,既然对方递来台阶,他也就顺坡下驴了。

    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霍元霁笑道,“我就是想知道,你之前还说了我什么?”

    宣若鱼:“??”

    霍元霁:“表扬我,你和中医师怎么表扬我的,我想听。”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请求,却又那么理直气壮——

    ——我想听,说给我听。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宣若鱼含糊其辞,“你明明能听见了,为什么不早点说!”

    他的声音不大,看起来凶,却完全没有恶人先告状的气势。

    好似张牙舞爪的小奶猫,呲着虎牙,却毫无杀伤力。

    霍元霁温柔又礼貌地回答,“对不起,下次我要是能听见了,一定马上告诉你。”

    “那你现在能说了吗?”礼貌地询问,“刚刚表扬我什么?”

    宣若鱼好似一拳头打在棉花上,被逼得没有了脾气。

    不管他再说什么,对方都能微笑着赔礼,满足他的所有要求,然后再继续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

    “表扬你爱干净。”宣若鱼不想再和他绕来绕去,直接说了,“医生刚刚说了,给你把脉之后你会洗手,针灸的时候都不敢碰到你。”

    霍元霁笑道,“这不是在表扬我。”

    想了想,又问道,“还有呢?动画片那个是什么?”

    “天线宝宝。”

    想起这个,宣若鱼笑道,竖了根食指在头上,“插满了天线,特别像。”

    霍元霁恍然大悟,“原来是在取笑我。”

    宣若鱼也觉得取笑他不对,而且还是别人的痛处。

    不过霍元霁也不想是很脆弱的样子,他逞着强回了一句,“不行吗?”

    霍元霁低低地笑了起来,“行的,你可以取笑我,还可以触碰我。”